赶在太子来之前,先同着另外的宫娥将一应澡具放置好,虽然之前已进来过两次打扫,仍是禁不住连打寒噤。里面实在太冷,墙壁地面都是整块的玄冰所砌,空荡荡别无它物,只摆了张镂雕白玉床和紫晶茶几,另有两枝远古的青色珊瑚树,高度恐怕只有重华那种身量才够得着。
鹿儿四处侦查,脑海中不由自主地想象着太子如何宽衣解带,如何除袜脱鞋,又是如何半躺在白玉床上小憩……另外那名宫娥打断了她的浮想联翩,“还不快走,待会太子来了,要是发现里头有人,瞧不扒了咱们的皮!”
不久驾到。鹿儿尽量缩在迎驾的宫娥们后头,免得自己这张脸被熟人认出,好在太子基本没向她们瞧上一眼,自顾自进去了。
估摸着那人该脱光光下池子里了,鹿儿推说肚子疼跑开,趁人不注意闪了进去,藏身于冰墙后。细听里面隐约传来哗哗水声,不知进行到哪一步了,万一自己闯进去看到什么不该看的,虽说江湖儿女做大事不拘小节,但要真正直面陌生男子的一丝不挂,那那……心不由撞快十几倍。
想到受苦受难的黄帝儿还等着救命,强按心跳伸出半个脑袋,试探性地抻开左眼皮,接着右眼皮。
屋子是圆形的,足以容纳几百人,顶部向上形成穹窿,以金银紫朱碧五色绘着大野灵音游仙图,正中央一颗镶着金边的巨形墨翠,这是惟一富丽堂皇的装饰。重华的衣服都挂在珊瑚枝上,还有那神圣玉带,在一片冷寂之中闪着灵动的光,熠熠生辉,将原本暗淡发青的珊瑚都映得透亮。
她冻得不停哆嗦,鼻子痒直想喷嚏,边窥探边思量何时下手。白茫茫的仙雾团团缭绕,重华半仰在水面上,脑后金发几乎铺满小半个池子,周身萦着虚渺的光晕,在迷离雾气中若隐若现。见他双目微阖不知在想什么心思,她生怕机会转瞬即逝,便小心翼翼转出来,猫着腰,忐忑不安地蹑着脚尖向珊瑚树走去。
她踏着灵狐般的碎步虚虚晃晃,几乎没弄出丁点声响。重华一动未动,全然无觉。眼看爬上去就能摘下那条玉带,一切都意想不到地顺利哦——
突然响起丝丝的冰裂声,脑后没来由地一阵寒风,这地方密闭极好,风从何来?
待惊觉时,已经迟了。雾气唰地当中剖开,重华上半身缓缓从池里升起,眸子峻烈直盯着她,冷冽的目光像刚从冰水里拧出来的,黑漆漆沉不见底,点点冰霜在他裸露宽阔的肩胸上闪着微光。
这尊神冰冷阴郁的眼光唬得她浑身激灵,五脏六腑如被穿透,面无人色地一步步后退,还没想好怎么逃跑,冷不丁脚下一滑,整个人意想不到地跐溜出去,天灵盖结结实实撞在冰墙上,瞬间犹如千万根针刺入脑,登时晕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