跌跌撞撞在林子里转半天,好容易找到一汪泉水,忙将帝儿浸入,却见他全身焦如黑炭,业已奄奄一息,这个样子就算神医杨天意在场,恐怕也难回天。
鹿儿大哭:“你何苦如此?”黄帝儿扯了扯口角,勉强道:“甭蝎蝎螫螫老婆子相。你是……女的,我是你大哥——”
“是是是,你是我的好哥哥……”鹿儿悲不自禁,手足无措。见他全身衣衫已化为灰烬,便小心地一片片剥去,用清水轻轻撩他肌肤,帝儿早已疼得晕去。
除去鞋袜时,忽然发现他脚底板有些异样,仔细一看,宛然是个七星的记号。蓦想起师父显道真人所言,难道这人竟也是贬谪下界的北斗星君?
这个念头令她心头大跳,帝儿不能死,绝不能死。五百年前他们就为自己和那啥天璇星君义气过一场,熬了这么久,眼见得这辈子大伙儿便可聚首重返天庭,怎能刚会面就少一个?
当一个人对你付出太多,而你却无法回报时,感恩便沉淀成悲伤的内疚。鹿儿疚着疚着忽然心智大开,一鼓作气上了天,找到桃花夫人面泣陈情,请动希有鸟下界,将黄帝儿背到了“镜花小筑”。见他只差半口气,不知怎么办才好,一急便给桃花夫人跪下了。然而夫人说她仙力有限,只能保他不会就死,生龙活虎是没啥指望。看鹿儿满脸沮丧绝望,思量半天才说,仙界有种“辟火丹”,或可救他一命,但大多数被封入朝库之中,由太子全权掌管。不过,太上老君的炼丹炉里或许还有几颗。
太上老君?该名头真是如雷贯耳,论起来显道真人还算是他的第多少多少代玄子玄孙,只是师父这会子不知躲去了哪里偷闲,在这广袤天庭自己一无熟人可通门路,二无大把银钱行贿,听说老君所居的兜率宫门口有头巨无霸青牛守着,谁也不能轻易进入。
左思右想,一狠心将自己的秀发剪了,到天市集坊上换了半篓子未央草,果然那青牛爱吃得很。一来二去混得熟了,她便别有用心地提出给老牛挠痒痒,趁着它舒服得昏昏欲睡之际,悄没声溜进了兜率宫。
三清上界果然名不虚传,处处奇花异草。几株老树枝柯交错,叶脉上垂下许多支根,细如丝柳飘悬,粗似青藤蜿蜒,浓荫间羞答答地躲着白白嫩嫩的人参娃娃。金黄的玫瑰,五颜六色的彩菊,随处可见一丛丛矮矮的带刺灌木,上面结满了青翠欲滴的梨形小果,勾起鹿儿馋意,摘了个搁嘴里一咬,立刻吐了出来,呼哧呼哧,舌头拖得老长。后来知道这叫“结篱”,是专为防猫狗驴羊之类钻入自家花园捣乱而设的辣椒墙,呸,这地方的辣椒也生得如此与众不同。
好容易摸到丹房,却见里面忙得热火朝天,十几个仙童流水价穿梭往来,看样子炼丹正在紧要关头,连只苍蝇也飞不进,她只好绕道走了。
咦,那边还有座小舍,摸过去瞧瞧。门口几个仙童在拌嘴,互相揭老底。甲童说乙童昨夜偷偷喝醉酒,望着月亮反复诵情诗几十遍;乙童说甲童在无人处随地撒尿,淹死不少无辜的蚂蚁,丙童丁童则忙着调解,乱作一团也没人管。看来老君终究年纪大了,眼不见心为净。
鹿儿乘隙从窗户跳进去,里头似乎是个铁匠铺子,不过巨大的熔炉里偃旗息鼓冰凉一片,像是很久没有生意做了。四壁空空如也,只象征性地挂着柄锈迹斑斑的剑,拔出来看时,剑身长不盈三尺,翠碧剔透如同一泓春水,上刻着“碧澜”两个字。她随显道真人练武,知道这是不可多得的宝剑,一时手痒没忍住,抓了就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