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柸黄土,终是白骨无人收。
方誉默了一瞬,也不打扰身旁呆立出神的人,悄然蹲下,捡起刚才那瓶滚到角落的冻伤膏,瓶子在指间翻转几圈,眉头紧锁,陈岚山之死隐隐透着蹊跷,若非意外是人为,又会是何人所为,不惜大费周章地杀掉一个微不足道的小角色?用的又是何等杀人手法,能在众目睽睽下,不露声色地把人灭口。
毒杀?念头挤进脑海,方誉摇头,食物他都用银针检查过了,并无问题,而且大家吃的都一样,真是食物中毒,怕是谁也无法独善其身,一定是遗漏了什么。
方誉垂眸,定在手中的药瓶上,拇指用力一挑,上头的木塞弹落在地,浓烈的药香味争先恐后地钻入鼻尖,混沌的思绪仿若透出一丝清明。
“陈岚山是不是用过这药膏?”
对方突然没头没脑的发问让秦可萌微楞,一时没应声,方誉并无不耐,走过去把药瓶子举到她眼前,又问了一遍:“昨夜,陈岚山是不是用过这药膏?”
他睡眠浅,隐约中似乎听到两人谈话间提及过此物,眼下还需进一步确认,来印证心中猜想。
“他确实问我要过这药膏涂身上的冻伤。”秦可萌如实作答,见方誉面色一沉,又问:“怎么了,难道是这药膏有问题?”
方誉取出银针验证,未几,针尖颜色未变,难道是他猜错了,思绪飞转,又俯身拿针蘸了昨夜那盘只剩些许油沫的兔肉,果不其然,银针渐渐呈现黑色。也就是说中毒的条件,必须同时服用这两者,才会产生毒性,怪不得当初他单独验证食物,毒性并未显现。
事到如今,陈岚山真正的死因已然浮出水面。
秦可萌的眸子骤然睁大,思绪百转千回,这药膏是季语指名给她的,她却没用,结果阴差阳错地害死了陈岚山,全身的力气在瞬间被抽空,整个人瘫坐在地上,失笑起来:“所以原本该死的人是我才对。”无力和愧疚像一只无形的手,扼住喉咙,令她无法喘息。
从来都不曾想过,别人会因自己而死,而她除了难过,又还能做些什么?
方誉抿唇,静默半晌,在她身前蹲下,眸子绕过他定在远山雾霭上,语气带着几分漠然:“以前呢,我以为凡是退一步便是海阔天空,呵也是可笑!退让换来的不过是得寸进尺罢了,这个世道,敌人狠,你就得比他们更狠!”视线一转,定在眼前那张失魂落魄的脸上,笑道:“怎么样,做好为那小子报仇的准备了吗?”
秦可萌哑然,明明方誉连半分安慰的话都没说,也不知怎的,心头的难过竟消减了些。
“这就是你安慰人的方式?”她仰头,眸子恢复往日的明亮,哭笑不得地问他。
“安慰?”方誉眉毛扬起来,调侃道:“脸皮厚的人也需要这玩意儿吗,他们哪有那么脆弱!”
“你……”秦可萌咬牙指向他,半晌却释然一笑,喃喃自语:“是啊,哪有那么脆弱!”
她笑起来的时候,眸子像弯月牙,里头蕴着莹莹的光泽,清澈动人,方誉心头猛的一跳,赶忙移开视线,嘴角藏着连他自己都没有察觉的清浅笑意。
两人坐定,方誉压低声音道:“你觉得是谁想杀你?”
秦可萌几乎不假思索:“这瓶药是季语给我的!”
“是她,但是她不过就是一把杀人的刀,幕后定有指使之人,杀了你真正获益的人又是谁呢?”听着方誉的分析,秦可萌暗暗思忖,这场比赛,本就是红莲寨两方阵营间的较量,按现状来看,白鹫虽然在数量上占了上风,可是那些人的姿色却都平平,烈鹰这头人数虽少,但个个容貌俊俏,赢面显然更大些,而这其中,属她锋芒最露。
如此看来,这指使之人便不难猜了。
“白鹫想除掉我,赢得比赛,登上副帮主之位!”秦可萌得出结论:“这白鹫真是个心机婊,表面单纯无害,城府竟如此深,烈鹰怕是怎么都想不到,跟随自己多年的季语竟是她的人!”
方誉拖着腮,慢条斯理道:“烈鹰喜怒无常,性格残暴,又猜忌多疑,恐怕真正信任的唯有自己,相反之下,白鹫不露声色,善于心机,懂得积累势力与民心,两个都是狠角色,看着截然不同,可是却有一点是相同的!那就是欲望,人一但有欲望,就会有执念,这场比赛,他们都太想赢了,往往太想赢的人,反而会有破绽。”
“而你……”他伸出手指,指向对方:“就是那个破绽!”
秦可萌蹙眉,怒了,张嘴就咬了上去:“给老子说人话!”
“哎哟喂!你还真咬啊!”方誉吃痛抽手,小声嘟囔:“吃起来像猪,咬起来像狗,我真是倒霉!”
“嘀嘀咕咕的,说什么呢你!”
“我是说指不定你能让他们两人打起来!你有没有想过,这两人争锋相对多年,竟彼此相安无事忍了这么久,除了忌惮红莲不敢明着撕破脸面,多半也是没找到好的下手时机。既然他们找不到,那就让我们来推波助澜一番。”
方誉如是说,秦可萌思路也渐渐清晰,看透了对方话里的玄机。如果真能挑起两方战火,或许就有机会逃出去,她面上依旧不动声色,暗里却不禁感叹方誉的玲珑心思。
被双亮晶晶的眸子直勾勾地盯着,方誉笑起来:“你的眼神告诉我,今天的我很迷人!”
秦可萌冷眼啐他一口,对他的迷之自信嗤之以鼻。
方誉清咳两声,言归正传:“这次季语失手,肯定不会善罢甘休,当务之急,还是保命要紧,你想好怎么抱烈鹰的大腿了吗?”
白鹫要除掉她,而能保秦可萌的也唯有烈鹰了。
秦可萌愁眉苦脸地来回踱步,突然顿住,转身,笑得花枝招展:“你觉得色诱怎么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