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石清扫归来,就见自家主子孤身坐在轮椅上,双目紧盯着大门的方向,眉头紧皱,薄唇死死抿着,一副别人欠了他钱不还的凶狠样。
别人他看不明白,可这个和自己一起长大的人,方石一眼看穿他的心思,试探道:“少主,你说咱们好歹是主人,是不是也该去门口候着,省得旁人道我们照顾不周!”
他装模作样地往前走了几步,衣服就被后头的人扯住了,一道气呼呼的声音骤然响起:“去什么去,给我在这呆着,早有人去了,轮不到咱们瞎操心。”
方石偷笑,应声折回来,方书屿看着他,欲言又止,憋了许久也没吭声,叹了一声便让他走。
方石看得心痒难耐,打趣道:“少主是不是想问我,今日来的都是什么人?”
方书屿被窥破心思,面子上挂不上,语气不善道:“谁要知道,干做什么做什么去!别妨碍我晒太阳!”
方石抬头,今儿个是个阴天,哪来的太阳。
他知道方书屿嘴硬,也不再逗他,自顾道:“今日来的人,少主你其实之前都见过的,一个是那明教教主胡狐,还有个便是整日跟在秦帮主身边的保镖丐九了。无论如何,少主你在我心里是最棒的!”
如今逍遥山庄式微,方书屿又受了伤,难免胡思乱想,方石也不顾上什么矫不矫情,直言不讳地表达自己内心的想法。
没想到这小子会这么说,方书屿心头的阴霾仿佛一扫而空,心情明朗起来,拍着他肩膀,笑道:“那是,也不看看本少爷是谁,怎么可能丢了逍遥山庄的颜面!”
又不知想到什么,话锋一转道:“不过话说回来,你最近倒是和秦帮主走得很近啊!”
听听这话,真是酸得狠,方石嘿嘿笑起来:“哪有啊,我就是昨晚特意向秦帮主打听了一下。”
他的声音骤然弱下去:“还不是因为某人拉不下老脸去问,也只能我出马了!”
方书屿佯装没听到他的后半句话,轻咳一声也不再追问,思忖着方石刚才说的两个人。
早前他代表逍遥山庄参加六部大会的时候见过胡狐几次,长得倒是异域风情,十分有特色,说话却是油嘴滑舌的,听闻是个爱“招蜂惹蝶”的主,风评不是特别好。
而丐九他见的次数不少,对话的次数却是十个手指头都数的过来,就是个十足的“闷葫芦”,这家伙会参加造星计划,倒是令人意外。
知己知彼后,他心定了几分。
可心里真正气的还是秦可萌之前对她说的那些冠冕堂皇的好话,就跟裹了蜜糖似的,说什么要把他打造成江湖城最亮的星,他怎么就那般傻傻地信了呢!
转头还不是找了别人,有他一个还不够吗?
真是女人的嘴,骗人的鬼!
秦可萌在门口等了好半晌,总算是把两人给盼来了。
今日丐九身穿一袭干净利落的束身短打,身背两把刀,眉目透着凌厉之色,整个人显得更加成熟。
见到秦可萌后,清冷的神色柔了几分,两人打过招呼,便听到一阵马蹄嘶鸣声。
明教现在的住处离逍遥山庄甚远,胡狐打马而来,拉紧缰绳,从马上一跃而下,大步流星地走到两人身前,抱拳道:“抱歉,再下来晚了。”
秦可萌笑道:“没有,你来得正好,现在人也齐了,咱们就进去吧。”
胡狐点头,蓝眸却打量着她身边的少年,丐九剑眉上扬,毫无惧色地回应他的目光。
少年的气息沉稳,步伐轻盈,身上的剑气如有实体,筑起一道让人无法靠近的屏障。
此人的武功绝对在他之上,胡狐面上未动,继续往里走,却在暗暗思忖此人是何方神圣,他混迹江湖城多年,竟还有他不知道的高手。
丐九倒并未在意,心神都放在秦可萌和今天的培训大会上。
察觉到互相打探的两人,秦可萌拍了把脑袋,顿住步子:“你看我,差点都忘记介绍了。”
“胡帮主,这位是我丐帮弟子,也是我的贴身保镖——丐九。”
丐九颔首抱拳,声音清明:“胡帮主好!再下丐九!”
“幸会。”胡狐嘴唇勾笑,意味深长道:“希望之后能有机会领教丐九兄弟的武艺。”
丐九仰起头,直视他:“会有机会的!”
一股无形的火药味横亘在两人间,秦可萌心里有点慌,这才开始呢,气氛怎么就如此剑拨弩张。
赶忙跳出来打圆场:“大家就别站这了,快点走吧。”
逍遥山庄早年威名在外,但都是从旁人口中听说它的巍然瑰丽,当下亲眼见了,心中不由为之震撼。
一院一景,瞬息万变,其中的阵法,若不是里头的人,怕很难顺利走出去。
当下见秦可萌熟门熟路地带人前行,似在逛自家的院落。
胡狐暗诧,方书屿竟把庄中的阵眼和盘托出告知眼前人,可见他对秦可萌的重视程度,这两人到底又是什么关系?
丐九心思浅,只觉这庄子比丐帮的好了不知多少倍,确实是个好地方,也怪不得秦可萌会常往这里跑。
两人是各怀心思,一路无言,很快便到了一处偌大的院落。
方正的院落,四下极静,院中有一棵巨大的银杏树,风呼啸而过,银杏叶落,满目的金黄。
树下,坐在轮椅上的少年背对着他们,仰头望天,似是出了神,并未听见靠近的脚步声。
秦可萌忍不住先喊了一声:“庄主大人,我把人带来了。”
树叶在空中盘旋飞舞,洋洋洒洒地落在少年身上,他修长的手臂推动轮椅,缓缓转过身来。
一时间天地失色,哪怕同为男儿身,胡狐和丐九还是不由睁大了眸子。
早前方书屿从未用真面目示人,就算是参加六部的会议,也会佩戴人皮面具,除了唐乘风和几个老帮主,从未有人见过他的真容。
在丐帮化名方誉时,面具也常年不摘,就算摘了,下面也会再贴一层丑陋的疤痕掩人耳目。
眼前的少年面若冠玉,目若朗星,下巴微扬,看人时目光里带着几分张扬与不羁,狭长的桃花眼勾着笑意,偏眉宇间又多了英气,无半点阴柔之色。
胡狐对自己的容貌向来自信,可再他的面前,却也显得相形见绌了,就连原本独有的西域混血的优势也暗淡了下去。
丐九听七宝说过方书屿长得好看,原先觉得对方夸大其词,如今方知所言非虚。
他发现秦可萌看少年时,眸中跳动的光芒,不由黯然神伤。
或许就是有这么一种人,与生俱来便带着光,有他的地方,便始终会成为瞩目的焦点。
方书屿目不斜视,唇角勾着清浅的笑意,一字一句慎重道:“看来再下需要好好自我介绍一下了,再下便是现任逍遥山庄的庄主——方书屿!”
他想,或许从这一刻开始,他方书屿的人生才真正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