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噙着笑意面色忽然一凝，跟他郑重地点了点头。
桑曦想起当年风澜，南境地牢内的事情，一颗心缓缓落下，但是眉间蹙起的折痕却始终没有散开。
帝无辞早就从打坐中抽出了心神，将两人的对话一字不落的听在了耳中。
他本能的觉得，苍梧瞒着他，还在计划着些什么事情。
怕两人瞧出端倪，他体内的灵气依旧在运转着，空间的灵气流动缓慢而规律，都朝着他的体内汇聚。
桑曦看了他几眼，决定不再打扰，拱了拱手便告辞离开。
他名义上是帝无辞的人，可这个人，即便是帝无辞也不敢随意使唤。
只是碍于多年交情，以及桑曦那寡淡的性子。
对于偶尔不得不维系的这种主仆关系，也丝毫不放在心上。
他一走，苍梧的手便轻轻一抬，一个无形的隔音结界便就此张开。
她抿了口茶，幽幽道：“人都走了，还装什么装。”
一直闭着眸子的帝无辞，此刻睁开了眼。
看向她的眼神漆黑幽深，好似要将她吞没进去。
“那辨别之法运用起来，会对两族之人的神魄造成损伤，如今还非必要，我暂且便不告诉你了。”她盯着杯中浮沉的茶叶，没有回头看他。
“这不重要。”帝无辞从床上起身，抬步走到她身前。
他的身影高大，在苍梧身前站定，投下一片巨大的阴影，将苍梧整个笼罩其中。
仿佛被笼罩在一层黑云之下，颇有一种压迫之感。
见此，苍梧缓缓抬头，冲他勾唇一笑。
“怎么？这么快就又压不住本性了？”
帝无辞眼神一深，低沉的嗓音溢出。
“我若压不住本性，你此刻早已进我肚中了。”
苍梧眉头微挑，一副“你试试”的神情。
帝无辞错开眼，沉声道：“除了两族休战之事，你还在计划些什么？”
话还未落，苍梧脸上的笑意便渐渐淡了下去。
帝无辞见此，心中忽然有些紧张。
她铁青着脸，沉默了许久，才缓缓开口。
“此事等你真正去了魔族，便自然知晓了。”
帝无辞心神微敛，暗道这也许跟提前回魔族的辟闾、楚灵儿有关。
心底松了口气，面上却仍是一副闷闷的神情。
“三族鼎立多年，其中的弯弯绕绕不是三言两语便能理清的。现在时日还长，你可慢慢摸索。”苍梧见状，似是宽慰地开口说了一句。
帝无辞抿唇不语，只是盯着她。
看到他这个神情，苍梧蹙眉想了想，才又道：“那辨认之法需要修炼，对于人族之外的人而言极其损耗神魄，故而方才，我也只有在桑曦全力发动力量的时候才能觉出他的身份。”
“那你当初在风澜的时候，是如何识破他的身份的？”帝无辞终于错开了视线，随着她的话题问道。
“当时我也不确定，只是诈了他一下。”苍梧轻轻一笑，“没想到就诈出来了。”
帝无辞蹙眉，显然还在思考桑曦露出的破绽。
苍梧解释道：“他当初下界，是封印了自己的力量和记忆，所做的一切事情也只是遵循着他之前在骨子里刻下的本能。所以在你或者我开始觉醒之前，他无法恢复记忆。”
帝无辞闻言，不由得冷笑了声：“他也是心大，将自己的命运压在两个异族人身上。”
“没错，这就是四方殿之人，最可怕的地方：认准了一件事情，就一定要走到底。”
苍梧语气一顿，接着道：“然而即便我们二人之中有人的力量全部觉醒，他也会因为没有历劫，而无法恢复到在神鼎的实力。那时候的他，境界比我低出太多，在他身上，我感受到了一股跟在九州时的北帝身上相似的气息。”
“仰黎是半魔之人，他的意志进入到柴家公子体内，也相当于是封存了自己的神魄意志和力量。动用的方法，是相似的。”帝无辞接着她的话补充道。
“没错，仰黎能够成为北帝，想来也不是偶然。至于那方法的来处……”
苍梧说着，眼睛危险的眯了眯：“想必与桑曦下到风澜时，藏在风澜某处，他为自己留下的记忆钥匙有关。”
“那还真是便宜他子了。”帝无辞冷笑不断，“身为半魔之人，不仅得了魔族传承，还捡了人族的秘术。”
苍梧眉头微挑，显然帝无辞关于两族的认知，仍是当年孩子的那个水平。
她也不戳破，仍由他误会下去。
其实魔族的传承中，也有关于那种秘法的记载。
“我当时只是忽然想起他那性子，跟传闻中某位四方殿的管事极像。猜他可能隐藏了血脉和身份，但是没想到这一诈，就真将他给诈出来了。”苍梧悠闲地抬手，又轻轻抿了一杯。
帝无辞嘴角扬起一个无奈的笑，心道也亏得人家没有戒心，暴露身份，赠与圣器，才将他从化龙被天灭的边缘拉了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