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终究他不曾说过一句话，不曾笑过一次。像是已经完全丧失了这些运用这些功能的记忆。老头儿坐着轮椅，呆在一边儿，还看着殡仪馆存尸房的方向。他苍老的皱纹里似乎毫无感情，又似乎带着全世界最复杂的情绪。
终于一切尘埃落定，他又该如何？
“老人家，您作为当事人，虽然是受害人，恐怕也不会被允许离开。”
王启让李玟照看着方木，自己来到老人跟前。
对于这个老头儿，王启有着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他对他的帮助，对他妻子孩子的帮助，他一直铭感于心。可是仅是感激吗？又不像，但是终究是什么他又不懂。
“没关系，不用管我！我能在死之前脱离苦海已经算是最大的收获了。至少以后不用再受伤了，不是吗？”老人微笑着说
“以后您有什么打算？”
“我会去苏州！去看看你母亲！”
“您和我母亲？”
“她是个好女人！为了真爱，她勇敢、执着。只是所遇非人而已。我曾说会好好照顾她的，让她不再害怕，陪她面对每一件事的。没想到一晃就过了这么多年。不管是因为什么，我终归是失言了。她应该也会怪我吧。以后若是允许，我要去看看她，走走她生活过的地方。”
听到这里王启紧紧的攥着拳头。老头儿声音苍老，满满的都是无奈。
“鲁齐从小受苦，行事偏激。你们遭遇的一切，我也有责任。若是当年我不救他，不带他起家就好了！唉！没有后悔药。所以我也甘愿被关了这么多年。没想到，死老头子会是为了方木而死，一切恩怨也该散了。你也不要挂怀了。好好过日子，照顾好妻儿！”老头儿说得很是淡然。
“还不知道老人家的名字？”
“名字？好多年没有叫了！你很好，我能看见你，看见方木也就安心了！你们都很好！都很好！”
老头儿说了好几句很好，却最后也没说自己叫什么。最后被封灵儿的手下警官推着走了！
他是不想说自己是谁吧？他是想要和不愉快的过去划清界限吧？
王启淡淡的看着那身影一直消失在车后，最后汽车也没了踪影。
思索再三，还是带着妻儿回了老宅。
老爷子听说王启要到了，等不及了，不顾大家的反对亲自到了大门口。还坚持自己站着，拄着拐杖，翘首以盼。就像是一位老父亲在等待离家多年的儿子。身后是怕他坚持不住预备的轮椅。以及几乎所有人。
王启一下车就看到这一副场景，忍着激动叫了一声：“老爷子！”
“好！好！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老爷子颤抖着迎上去。
王启却皱了眉。眼神飘向宋喜军。像是再问，他离开都没有一年，老爷子怎么就虚弱到这种地步了？
宋喜军早明白王启的意思。
“王叔！这一年来事情太多了！爷爷不得休息，还整天劳心劳力的，身体情况大不如前。这回您回来，可要更多为爷爷分担才行。”
王启如何会听不出来，宋喜军是解释，更是告诉他，他的态度。而他宋喜军的态度，也就相当于老爷子的态度。他心潮翻滚，想说什么，终究没有说出口。
“什么王叔！直接叫叔叔。王启就是我小儿子。方木就是你弟弟！”
老爷子一句话，连中枪都不掉泪的王启，终于忍不住眼眶的火辣。
“过去了！都过去了！我谁也不记恨！我老头子没几天活头了！我就想我这些儿孙们快快乐乐的都在我身边。什么恩怨，都随风去。你从小就跟着我，这次也多亏你。今天我是摆酒给你接风，也是认亲。我不征求你意见，你必须同意。今天起，你就是我宋启东的小儿子。这是我宋家的大喜事。”
扑通一声，王启已经跪在老爷子面前，泪流满面。老爷子虽然没说，但是话里话外总是透着当他是儿子的意思。这次，明知道他的身世却硬要摆到明面上来。不就是要给他撑腰，给他做主，让他没有顾虑的在这个圈子里吗？曾经他游移不定的种种如今都成了无尽愧疚的理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