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艾喝了点酒，胆子就大起来，勇敢地问：“angela，你呢，你并不老，有没有想过谈恋爱呀，结婚生子呀，叶先生肯定想要儿孙满堂，家里热热闹闹的。现在医学昌明，四五十岁生孩子的女人也很多，并不是一件太困难的事。”
叶安琪喝光杯中酒，平静地说：“我不能生孩子，我的子宫十几年前就被切掉了。”
忽然一室死寂，简艾冻住，房间里静得能听见中央空调嗡嗡运转的轻微噪音。
“啊，对不起对不起。”简艾伏在叶安琪膝上，忙不迭道歉。
“原来这事你不知道？楚天阔和张巍巍都没跟你说过吗？那件事他们都知道。”
“他们都是绅士，怎么可能在背后说人是非呢，半个字都没提过。”简艾说。
叶安琪点点头：“那我告诉你吧，其实是个很简单的故事，我年少轻狂时，交过一个男朋友，高大英俊，是小有名气的橄榄球四分卫。我父母不喜欢他，嫌他轻浮，认为不是可靠的对象，可是你懂的，年轻姑娘哪里会听父母的，恋爱大过天。”
“你们一定非常相爱。”简艾肯定，每场恋爱都有快乐的那部分。
“当然，爱得死去活来，恨不得24小时黏在一起。我意外怀孕了，很可笑，对不对？一个医学院的高材生，居然连避孕这件小事都搞不定？可是人的身体就是那么奇妙，不管用了多少手段预防，那孩子就是顽强地在我肚子里着陆了。”叶安琪沉浸在回忆中，不自觉地把手放在腹部。
“叶先生肯定很生气。”
“我很惊恐，又很兴奋。在波士顿躲到肚子已经大起来才带男朋友回家见父母，生米煮成熟饭，他们能怎样呢？我母亲气得晕倒，父亲只得叫我们尽快安排结婚，别等孩子抱在手里了才注册，丢人现眼。”
“你们结婚了吗？”
“还没有，差一点。我怀孕期间很小心，不愿跟男朋友发生亲密行为，他管不住下半身，在家中和别的女人鬼混，被我抓个现行。”
简艾大概猜到接下来的剧情了，不忍听下去。叶安琪却平静地迅速：“我们爆发了激烈的争吵，我自认为是天之骄女，岂能容忍这种不堪的下流行径。是我先动的手，跟他从卧室厮打到楼梯间，那个偷情的女孩子早已逃走，我们还在用最恶毒的话辱骂对方。”@(((
简艾听得心惊肉跳。
“我男朋友身高近两米，体重近乎我的两倍，他真要动手我绝对会被他一拳打死，他已极力忍让，我却不依不饶，抓起一个花瓶猛击他头部，那一瞬间，我想要杀死他。”
她停顿片刻，抓起酒瓶，简艾捉住她的手，说：“别喝太多。”
叶安琪的手在发抖，她放下酒瓶，接着说下去。
“我敲破了他的头，他倒下去，一刹那，我也被他推落楼梯。我滚到一楼，只觉腹中绞痛，已知不妙。我骨折了，腰部也受伤，动弹不得，只能躺在地上，摸到自己的血慢慢流到地板上。我够不着电话，一直哭一直哭。我男朋友晕倒在楼上，我叫他救我，他没有回应。”^#$$
简艾轻声问：“后来呢？”
“后来是终点女佣发现我，我已在地板上躺了半个小时。救护车到时，已经太迟了。我因为流产大出血，不得不切除子宫才能保住性命。”
她没有再说下去，简艾却关心故事的最终结局：“造成这样严重的后果，你有没有控告你男朋友？”
叶安琪露出一丝苦涩的笑容：“告他？是我殴打他，他身上伤痕比我更多，送院后头部缝了十多针。这个悲剧，其实是我自找的，怨不得任何人。”
“是他出轨在先。”
叶安琪摸摸简艾的头：“遇到这种情况，一个自尊自爱的女孩子，是不应该大吵大闹的，而该冷静地走出去，打电话跟他分手，叫他打包滚出。可惜那时我太年轻，得到惨痛教训，才学会这一刻。”
“你恨他吗？”
“在当下，我恨他到极致，恨到想杀死对方。上帝说，愤怒是罪。我犯了罪，也得到惩罚。像我那么糟糕的人，是没资格做母亲的，所以我失去了孩子，再也不能怀孕。”
简艾哭起来，抱紧叶安琪。
“你是这么善良美丽的女人，上帝不公平。”
“啊，上帝是公平的。就在我住院期间，传来消息，我男友横穿马路时，被一辆醉酒驾驶的跑车撞到，碾碎骨盆。他从此瘫痪，一辈子坐轮椅，对一个原本星途灿烂的运动员而言，没有比这更可怕的命运了。我再没见过他，我们都是可怜的人。很多年过去了，我已云淡风轻。我甚至还在教会的互助会里对女孩子们现身说法，教育她们不要发生婚前性行为，神父为此恨不得给我颁发奖章呢。”
简艾听了叶安琪的经历，一夜难以入睡，半夜爬起来敲键盘，拟了一个大纲，打算写一本新的小说。爱对一个人，太重要了，在恋爱中保持自尊，太重要了。任何时候，都要爱护自己，太重要了。
她想要写这个故事，是为了教训自己，永远不要为了伤害你的男人而哭泣，站起来，往前走，不要回头，不要哀求，更不要报复。
活得精彩，保持微笑。那才是最好的报复。
叶安琪走的那天早上，简艾、张巍巍陪她一起吃早饭。简艾想去机场送行，叶安琪说：“你照常去上班吧，没必要耽搁工作，张巍巍会送我。”
“舍不得你呀，还有好多话想说。”
“来日方长。我很怕送行时泪眼汪汪的情形。”叶安琪性格洒脱，不喜欢拖泥带水黏黏糊糊。
简艾只得依她。叶安琪也有趣，在分别的最后一分钟，才从包里掏出一个古旧的皮质小首饰盒，扎着缎带，塞给简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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