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家,二人走进门厅,见有个不速之客大大咧咧地窝在那把名贵的欧洲古董丝绒沙发椅里,脏兮兮的背包搁在波斯手工羊毛地毯上,另外还有几个大大小小的箱子,都是银色金属,一看就很沉。
管家正在客客气气地问这位客人要喝茶还是咖啡,是否需要室内拖鞋。也是,那双好似从泥坑里捞起来的靴子,如果从客厅雪白的地毯上踩过,那估计佣人们都要抓狂。怪不得管家要把这位大哥堵在门厅。
呃,这是谁?简艾从未见过毛发这般旺盛的男人,像个野人!头发不仅长,而且卷。络腮胡把嘴都遮得看不见,说话的口音很奇怪,说不准是哪儿人。
楚天骄也不认识这位神人,兴趣缺缺,上楼去打游戏。简艾正想回房,见楚天语披着一条流苏丝绒披肩,欢呼雀跃地从里屋奔出来,那男人像头大熊一般站起,大笑。
楚天语尖叫一声就扑到他身上,那人一把抄起,抱着她甩了两圈。
简艾没见过楚天语这么疯过,怕被无影腿扫到,无辜受伤,赶紧躲到角落。
“lucas,你怎么来啦?”
“我刚结束在非洲的一个拍摄项目,下一个项目也许在藏区。可是天已太冷,不适合进藏,我先玩一阵子,想着你在中国,就来看看你。”
楚天语揪住他头发,笑问:“你多久没洗澡?空姐居然让你坐飞机?”
那人笑说:“我蹭了联合国教科文组织的免费飞机,转了三趟才到达这里,大家都差不多脏,谁也不嫌弃谁。”
“你居然找得到我家!我给过你我家的地址吗?”
“啊,我先找的你哥,他的公司我记得名字,很豪华的地方,出租车钱还是他替我付的,然后让司机送我来过来。”
二人聊得密不透风,有朋自远方来,不亦悦乎。简艾不便打扰,悄悄溜走。
她写完英语作业,佣人才来请她下去吃晚饭。想来今天有客,厨房临时改菜单,耽搁了好一会儿。
楚天阔已经回家,那个野人跟他坐在一起说话。他洗过澡,换过干净衣服,一头乱七八糟的头发用橡皮筋扎在脑后,虽然胡子还没剃,可看起来还是顺眼了很多。
那人跟楚天语在聊着什么,说到一件事,他猛挠头。
“哎,这个我不会用中文说。”毫无征兆地,他突然叽哩哇啦说起法语来,楚天语也马上调到法语频道,二人说说笑笑,旁若无人。
楚天阔说得一口极好的女王英语和地道德语,偏偏法语不懂。
简艾留意到楚天阔渐渐有些不自在,他拿起酒杯,在唇上沾一沾,并没有喝,拿起又放下。他眉心皱起一个川字,纤长手指下意识地在桌面轻敲,哒,哒,哒,哒……那无心的节奏泄露他内心的烦躁。
简艾特别能明白此刻楚天阔的心情,有时候当他和楚天语聊得兴高采烈时,她即使在场也好似一件家具般被排除在外,他们说的是中文,可是是她完全无法理解的话题,宛如天书。
骄傲如楚天阔,从来都是众人关注的焦点,但这位客人的到来,却将他变作话题之外的无关者,楚天阔怎能忍受?
简艾悄悄挪椅子,靠近楚天阔,将一只手按在他膝盖上,低声说:“让我尝尝你的酒吧。”
简艾不过是随便找个由头,转移楚天阔的注意力。他紧皱的眉头却瞬间舒展开来,他握住她的手,凉凉的,软软的,小小的手。他的手指嵌入她的指缝,十根手指严丝合缝,找到彼此,无声交谈。
他对她微笑:“你还是小孩子,不该喝酒的。”
简艾绽出明媚笑颜:“你早就带我去尝过各种鸡尾酒,这会儿有外人在,你倒装严肃。”
她刻意强调外人,宽了楚天阔的心。
楚天阔笑,便将餐巾叠一叠,扔在盘子旁边,起身说:“你们慢用,我去喝点东西。”
他起身的时候,顺势拉起简艾,二人一起走到客厅一角的吧台那边去。佣人忙跟来伺候,楚天阔吩咐佣人取一瓶路易十三来。
这一切都落在楚天骄的眼里,他想,你们都得救赎,各有各的知己,各寻各的乐趣,只有我,永远这样孤独。他在别人的笑语喧哗里,报复般地大吃大喝,将盘中羊排切得汁液飞溅。
他假装不在乎,假装一个人也很开心。
路易十三取来了,用银盘盛着,恭恭敬敬地端到楚天阔面前,另有两个郁金香形水晶高脚杯。
简艾赞叹那酒瓶本身就是艺术品。楚天阔对她说:“这瓶酒约60年,比我们加起来还老,它将满足你对酒的极致幻想。”
他教她念路易十三的名字,令她又敬畏又兴奋。他告诉简艾,喝路易十三需要特制的虹吸管,特制的酒杯,酒杯的名字叫光之礼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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