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老太太问简艾平常爱看什么书，爱吃什么东西，简艾都如实回答。聊了一会儿，她回过神来，觉得不太对劲。老太太明明是第一次见她，却好似早已对她的来路一清二楚。她既不打听简艾的身世，也不问她为何寄居在楚家，只说些不痛不痒的闲话。
简艾慢慢地才敢抬头看周围，只见屋内布置得清雅大方，东西多一件少一件都不对味，古玩花瓶都放在该放的地方。
齐老先生穿着白衬衫和毛线背心，慈眉善目。齐老太太虽然已经满头华发，却保养得很不错，脸上精心画着淡妆。因为是家宴，老太太穿件家常的驼色半旧开司米毛衣，通身无首饰，只腕上一支翡翠镯子通透晶莹，绿得像块水果糖。
简艾曾在商场的大橱窗里见过，这般又绿又水灵的翡翠，戒指上指甲盖儿大的一块也要六位数，老天！这么一支满绿的镯子得多少钱呀！那不等于是戴一栋别墅在手上？
简艾坐了一会儿，觉得怪没意思的，借口上洗手间，尿遁。佣人带路，带她去客人用的洗手间。她以为会很豪华，其实并没有，反而布置得很简朴，弥漫着一股淡淡的檀香味儿。洗手池上除了洗手液和香皂、一叠擦手白毛巾之外，没有任何多余的装饰品。
马桶雪白，水龙头擦得亮晶晶，小窗户上挂一块白纱帘。她其实根本不想尿尿，坐在马桶上发呆，看地上老式的马赛克拼花的瓷砖倒是透露出一点蛛丝马迹，这房子有年头。
耗了一会儿时间，简艾走出来，没看见佣人，她便沿着原路返回客厅，正巧听见齐老太太的声音。
老年人上了年纪，耳朵大半不好使，说话就不由自主地提高音量。自己不察觉，旁人听起来分外觉得响亮。于是，简艾冷不防地就听见了关于她本人的话题。
齐老太太问楚天阔：“简艾这姑娘在你们那边厮混，手脚干净吗？那屋里到处是值钱东西，你们俩又是不操心的人，少了什么都不知道。尤其是天语，珍珠钻石跟口香糖似的胡乱扔在抽屉！”
楚天语忙说：“外婆您放心，小艾是好孩子，她常在我屋里玩，一粒珠子都没丢过。”
楚天阔干咳两声，没说话。
齐老太太叹口气说：“我还是不赞成你们让外人住在家里，听说那小野种也被叫回来，那边已经够乱，又一个漂亮小姑娘不清不白地住在家中，闲话传到我耳朵里，我都不知该如何跟人家解释呢！”
简艾站在门口，簌簌发抖，不敢进，也不愿进。
只听楚天阔说：“外婆，这一切都是为了天语。简艾很乖，不妨事的。”
呵，是啊，为了楚大小姐。简艾觉得在他们口里，她就像一只猫，被收养，陪主人打发寂寞的时光。如此而已。
楚天语聪明，忙岔开话题，说些逗老人家开心的话。
佣人走过来，见简艾站在那里，脸色惨白，忙问：“这位小姐是不是不舒服？”
简艾回过神来，忙说没事，强打起精神，跟着佣人一起进屋。
又略坐了一会儿就开饭，饭菜并不豪奢，也无山珍海味，但做得精致而丰盛，都是楚家兄妹素来爱吃的。每人面前一个小瓷盅，装着热汤，不知是怎么做的，汤水清鲜，食材细嫩。简艾从没喝过这汤，忍不住一口气吃到见底。
楚天阔见她胃口好，便悄悄把他跟前还没动的那一盅跟简艾的交换。
“喜欢就多吃。”他低声说，还在桌子下捏一捏简艾的手。
她心里一暖，把先前那一点郁结之心都抛却。
齐老太太虽然年纪大，可耳聪目明，二人那点小花招都落在眼底。
她慢悠悠地问：“小艾，饭菜合口味吗？要不要添饭？”
“谢谢谢谢，我已经很饱。”
“汤好喝吗？”
“鲜得我舌头都要掉下来。”
齐老太太微微一笑，说：“这汤是我们家厨子的独门绝技，叫竹荪肝膏汤。食材倒是普通，不过是鹅肝和竹荪。但是做起来繁琐，鹅肝用小锤捣碎，挑去筋，然后用绸布过滤，只取肝酱，蒸制成肝膏。坐锅点火，加入清汤、精盐、胡椒粉、味精、料酒烧沸，放入竹荪，盛入汤碗内，将蒸好的肝膏取出，扣入竹荪汤内即成内。”
楚天语补充说：“这蒸肝的火候很重要，火候不到，没有熟，火候一过，起蜂窝眼，就会影响口感，不能上桌，此道汤难就难在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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