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朕要杀了你!”
女子知道,苻生的话语绝不是玩笑,只是因为时间紧迫她也别无他法,她必须要让苻生放下心中所有的怀疑和警惕,尽快信任于她。
“那皇上便杀了臣吧!从此以后,这世上没有了陆柏颜,陛下您也只剩孤身一人了。”
苻生还是生气,因为他半点也不肯相信眼前这人的话语,他是陆家的人,陆家在朝廷之中已隐隐有偏向苻坚的趋势,况且他方才一直都在留意,他明明与那韩家小子关系极为要好,而韩家,已是那苻坚的羽翼。无论从何处来看,他都不该相信眼前这个冠冕堂皇的男人,可就因着他的最后一句话,苻生放下了心中早已提起的猎刀,因为他知道,孤身一人......是一种多么狠毒的惩罚。
他想起昨日陆柏颜忽然寻来的情景。他犹还记得当门外通报的下人说是史部陆侍郎时自己还愣了一愣,他早已将陆家这个小小的筹码给忘在了一旁。只是他还是好奇,这个已成为棋子的人,到底想做些什么。
“臣,陆柏颜,拜见陛下。”
这人比初见时长高了些,也不知是不是换了袄衫的原因,样子也瞧着丰盈了许多,看来这些日子里在史部待得不差。
苻生心想着,抬了抬手:“陆公子快快请起吧,陆公子一人前来可是有什么要事?”苻生端着文书,瞧着漫不经心。
“臣来,是想与陛下做场交易。”
听闻,苻生放下了手里的文书,他看向跪在自己面前言语铿锵的男子,心中好笑。他倒是不知,何时还有人敢与他做生意了,只是索性他今日心情还算不错,倒是愿闻其详。
“说来听听。”
“臣想以臣一人,换陆家百人性命自由。”
“呵。你说什么?”苻生不由自主地笑出了声。
但对方仍是淡然,眼眸中满是坚毅:“臣愿效忠陛下,换陆府百人性命自由。”
“代表陆家?”苻生瞧着对方眼里认真的神色,玩笑般的心思也渐渐收了起来。心中还想,莫非是那陆老头转了性子,然而,陆柏颜摇头的动作,还是让他失望了。
“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你有什么资格,以一人换陆家百人的性命。”方才玩笑的心情消失殆尽,苻生瞧着下首脊背挺直的人,逐渐不耐。
“臣与他们不一样。”陆柏颜一字一句,在广阔的大殿之中极为清晰。
苻生一愣,有些疑惑:“哦?如何不一样?”
陆柏颜闻言,将一直低垂的视线直直对上苻生的眼睛,眸中莹亮的光彩,像是瞬间在苻生心中点燃了一束光束,而更让人心颤的,是对方脱口而出的话语。
“我和他们不一样,我不效忠苻家,更不效忠帝王,我只效忠您,我只效忠苻生。”
不效帝王,不效苻家,只效忠我,一个人?
苻生的瞳孔已微微撼动:“好,那就证明你自己有没有资格效忠于我。”
回忆至此,苻生瞧着在晃晃荡荡的马车中已经开始闭目养息的陆柏颜,咬牙说了最后一句话:“你若敢负朕,朕必让你不得好死,不让你们陆家都吃不了兜着走!”
女子紧闭着双眼,唇角的微笑转瞬即逝。
“臣还需要陛下帮臣一件事。”
女子睁开双眼,撩起身旁的窗布,随处可见路边大大小小的身影都在呜鸣哀嚎着,他们瞧见有马车经过,皆下意识般地纷纷躲避,因为他们知道,这般豪贵马车里的人物,不是他们能惹得起的。他们从遥远的灾区迁途而来,心中只剩下对自身性命的不舍,那些幻想中的希望与光明,早已在遥远的路途中消耗殆尽,犹如一根即将熄灭的火柴,只剩下了最后一口气。
女子缓缓放下了窗帘,倘若不是亲眼所见,她也实在难以想象,这数百万条性命所给人带来的震撼。
这乱世之中,所有人都在苟延残喘,生命也显得如此脆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