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二回
章节名: 第二回
抛开庞麒麟的插曲,这一趟庞府之行还算是很愉快。落天摆弄着手腕上的佛珠,只见上面刻着不少梵文还有一种淡淡的檀香,带上这么一会儿就让人觉得脑清目明。听庞老太太身边的妈妈说,当年母亲得的那串更厉害,不知道怎么个厉害法!落天一想到母亲就忍不住暗自伤神,不想感染到妹妹只好不再去想。
马车很快就到了林府,兄妹二人下车忍不住往西边望去,听说母亲当年就住在旁边的府邸。西府大门紧闭,不过门前打扫的很干净,黑底红字的牌匾没有丝毫褪色。
门房的小厮见到景王府的马车忙跑进去回禀,不一会儿出来个四十多岁的中年人。
“少爷,姑娘!”他见了二人有些激动,眼泛泪花双手在颤抖,“老奴是孟荣啊!”
孟荣?落天对这个人名有印象,他听母亲说过孟家对母亲的恩惠,而孟荣一直忠心耿耿是个值得信赖的人。
“孟管家,无须多礼!”落天赶忙扶住想要见礼的孟荣,脸上没有半点轻视的味道。
“林大人就在书房候着,少爷、姑娘随老奴来。”自打涟儿去了热城,林春生就请他做两个府的管家。西府不过是派人打扫卫生和看房子,他大多时候都在林府这边忙活,不过他却一直固执的称呼林春生为林大人,在他心里自己的主子始终是涟儿!
他一边在前面带路一边回头看落漓,“姑娘比主子娇柔了些,模样有八分相似,若是主子在……唉,老奴说这些做什么呢?西府那边还跟主子在时一模一样,老奴每日都督促人打扫,少爷和姑娘就回来住吧,西府始终是主子的产业!”
“母亲始终会回来的,留着吧。”落天笃定的说着。
孟荣听了张张嘴,想要说什么却始终没有说出口。在他看来涟儿早已经葬身大海,不过看着落天和落漓他无法说出那些残酷的话。人心底有念想是好的,就让她们这样希望下去吧。
落漓一边走一边四下瞧,远处小桥附近站着几个公子哥,她赶忙低下头紧跟在哥哥身后。那几位公子没有过来,只是远远的往这边望了一眼便扭头走了。
“林大哥,一定是落天和落漓来了!”李垒兴奋的喊着,“咱们快去书房那边瞧瞧,刚刚孟管家带过去的一男一女一定是她们!”
泽徐闻言一皱眉,“男女有别,明知道人家女眷来拜访怎么还能过去见面?咱们还是老实回去等着,需要见面父亲自然会派人来传。”
王冽的性子还是跟小时候一样鲁莽,他听了泽徐的话不耐烦的回道:“还是小时候好,不用像现在这般拘束。不过是见个儿时的朋友,怎么就这么多顾忌?说到底你们还是姑表亲,我们也是姨表亲,见了又何妨?”
“到底不是真正的表亲,外人会说闲话。”这三年来泽徐的个子长了不少,身上的书卷气越发的像他父亲。他正在苦读,打算参加明年的大考,争取像父亲一样高中状元。
李垒和王冽听说落天和落漓要来,所以一大早就进府来候着,自然要去他那里闹腾。其实他也是看不进去书的,心里像长了草一般难受,不知道三年未见落漓出落成什么样了?她抱着娃娃嗔笑的纯真模样总是在他眼前晃动,可惜刚刚碍于规矩不好在没有长辈的场合见面。不过见了面又能怎么样,徒留遗憾罢了。
春生在几年前就定下了婚事,女方是陈家姑娘今年十四,皇后的亲外甥女。因为那姑娘生来体弱,府中的老太太舍不得她早嫁人所以就没着急议亲。前一个月,老太太染上风寒竟突然没了,这下有了重孝在身婚事又要往后推了。
想到自己的亲事,春生顿时没了和落漓见面的喜悦。
“爷,老爷请您去外书房见客。”小厮进来传话。
“嗯,是什么客人?”泽徐问着。
“景王府的二少爷,刚从热城回来的那位。”小厮连忙回着,“还有四姑娘,已经去内院见太太去了。”
“哦。”他的语气里有一分轻松还有几分的失落,复杂的连他自己都弄不清楚。
王冽听见小厮的话已经站起来,笑着说道:“落天那小子打小就古灵精怪,不知道现在脾气属性如何。”他头一个迈步出去。
进了书房,王冽一眼就看见坐在父亲、李伯伯、林伯伯下首的年轻公子。他脸上依稀还有三年前的样子,只是眼神越发的淡定幽深,五官长开了不少有大人样子了。
李垒和泽徐随后进来,三人齐声给长辈请安,春生难得慈祥一回,笑着说道:“别假装斯文,你们和落天是旧识不用我介绍了,快过去坐吧。”
落天见了三人站起来主动打招呼,毕竟他们比自己大应该这样做。
春生见他们坐在一起好像有许多话想要说,可是却不时用眼神觑着自己。他笑着说道:“别在我们面前立规矩了,你们去泽徐那里玩,一会儿用饭的时候再派人叫你们。”
“舅舅,我有事想单独跟您谈谈。”落天这趟来可不是玩儿的,他有重要的事情请春生帮忙。眼下春生是大理寺卿,是太子的老师皇上倚重的臣子,落天想要给母亲名分少不了他的帮忙。况且他是母亲的义兄替母亲出头也在情理之中,比晏子缘出面要名正言顺。
李靖鹏闻言起身说道:“医馆那边还有事要忙,我先告退了。”王勇也说翡翠轩很忙不能长时间脱身,三个孩子忙告退。顷刻间,屋子里只剩林春生和落天二人。
“你是我外甥,我把你看得比儿子还重!你有什么事尽管说,我必定会倾全力相助。”春生发自肺腑的说着。
落天虽然只有十一,却看得出来谁对自己是真心谁是假意,谁又是需要观察考验的人。自打回京都,他认得亲人就只有庞姨妈和林春生,因为只有他们当年是真心对母亲好。
“我这次回来不是为了做晏家的子孙沾晏家的光,而是为了给母亲讨个名分!”落天的眼中充满了忿恨,“母亲和父亲定情在先,皇上金口玉言允诺赐婚,我又是父亲的长子。无论从哪方面讲,母亲都应该是名正言顺的睿王妃!所以我想请舅舅帮忙在皇上面前说说,一定要把此事促成!”
春生闻言点点头,“贸然在皇上面前提及此事有些唐突,等景王爷露出口风再说就自然多了。我是你母舅,为涟儿争口任谁都说不出什么!你放心,我会尽全力促成这件事。你母亲苦恋了睿王爷十年,为他生儿育女,这个名分是她应得的!”
“多谢舅舅鼎力相助!”落天起身跪下,春生赶忙把他拽起来。
春生看着长相有几分像涟儿的落天,心里不由得暗自叹气。当年他第一次见到涟儿的情形还历历在目,没想到时光荏苒一转眼孩子们都长大了。涟儿是个不缺人疼爱的女人,可是她却没有夫君的福气,不过她有一双好儿女!落天举手投足就是个大人,这三年他成熟了许多,或许是因为打小没有父亲在身边后来又没了母亲。这样的他更加让春生觉得怜惜待他竟比泽徐还多了几分慈祥。
此刻落漓正在内院和知夏等人说话,众人眼睛都泛红显然是哭过了。知夏身穿一件银纹绣百蝶度花裙,撒花烟罗衫,梳着芙蓉归云髻上插一串朱钗,举手投足透着一股富家官太太的气质。
知春和知秋坐在她旁边,也是满身绫罗头上缀着金灿灿的饰品,虽富贵有余却少了一分威严。
刚刚她们拽着落漓不撒手痛哭流涕,丫头、婆子好不容易才劝住。知夏擦擦眼角的泪滴,叹口气说道:“我们头脚回到京都,后脚就听说了姑娘的消息。若是我们没急着赶回来,唉……不提了……柳妈,把我准备的见面礼拿出来。”
她是堂堂的大理寺卿夫人,这几年经常出入官宦之家参加社交应酬,出手自然不会寒酸。落漓身旁的菊瓶把盒子接过去,看见里面放着一只玉镯眼神一滞。她在落漓身边不是没见过好东西,可眼前的玉镯晶莹剔透光泽柔和,一看就是稀罕之物。
“舅母太破费,落漓不敢受如此重礼!”落漓搭了一眼赶忙说道。
知夏听了笑着说道:“不破费,你的手腕白皙纤细戴上正合适。这玉镯本是一对,是宫里太子妃的赏赐。一只乔姐戴着,这一只我一直为你留着,可算盼着你来了。”
乔姐笑着朝落漓抬起胳膊,果然见到一只同样的玉镯,“当时母亲得了这对镯子,原想都留给姐姐戴。我看着实在是喜欢,就说这戴镯子还是戴一只瞧着雅致。母亲听了这才不情愿的给了我一只,我这心里不免憋屈。我这个亲生的女儿怎么就排到姐姐后面去了?今个儿见到姐姐不得不服气,别说是母亲见了姐姐疼着、爱着,就是妹妹也打心眼里喜欢姐姐。长得甜美,说话温柔,难怪母亲总说我是个破落户不体统!”
说着她竟跑到落漓身边,拉着她的手“姐姐、姐姐”的叫起来,亲热的就像亲姐妹。看着她们一见如故,知夏倍感欣慰。
知春和知秋也送了见面礼,自然也是价值不菲。落漓听说林府有位姑娘比自己小两岁,特意准备了特别的礼物。
她命菊瓶拿出来送给乔姐,众人见了都面露惊诧。一个四四方方的东西,似乎是用各种颜色的小正方体拼成。
“这是魔方,用手轻轻的扭转可以转动,把相同颜色转到同一边就算完成。”这是涟儿请热城最有名的木匠做得,当时一共做了两个。落天第一次拿到就轻而易举的完成,所以他把两个魔方都丢给妹妹。落漓听说舅舅府上有个小她三岁的妹妹,生性活泼伶俐,她一定会喜欢这个玩具。
果然,乔姐对这个从未见过的魔方很好奇,她接过去马上扭转起来。接连转了几下,有几片相同颜色的板块到了一面,她立即喜形于色。可是始终有几块颜色对不上,她的眉头微微皱起,倔强固执的旋转起来。
“这是蜀国特有的玩具吗?”知夏好奇地问着。
落漓的神色黯淡了一下,“母亲请人做得,世上只有这两个!”
呃?知夏见状忙错开话题,她不想让落漓伤心。
“哎呦,只差一点点。我就不信对不上!”乔姐跟魔方较上了劲,低着头鼓捣起来也不理睬众人。
知夏见了宠溺地笑了一下,泽徐性子沉稳平常总爱读书寡言少语,这个女儿脾气像她养在身边甚是宽慰人心。加上知春和知秋没有女儿,平日里都娇惯着乔姐,因此乔姐在母亲面前一向不拘束。
看着她幸福的样子,落漓想到了母亲。若是母亲还在,也会用宠溺的眼神看着自己吧。知夏捕捉到她眼中的哀伤,忙拉住她的手笑着说道:“乔姐一直嚷着要个姐妹,如今你来了正合她的心意。她就是个不服管教的野丫头,我却喜欢你这样文静斯文的姑娘。留在舅母这里住好不好?”
“你已经有个女儿还不满足,落漓就该在我和知秋府上轮流着住!”知春打心眼里想要疼惜落漓。当年涟儿带着知冬离去,直到在热城安顿下来才有了消息。她恨自己拖家带口不能追随,没想到短短八年主仆二人就阴阳两隔。
延寿堂有她夫君李靖鹏的股份,这些年银子没少挣,他们在外面买了府邸从西府搬了出去。府里也是呼奴唤婢,人们见了都要尊称一句李夫人。可是她始终不敢忘记自己是涟儿的丫头,不敢忘记是谁给了她现在的生活。她没能报答涟儿的恩情,竟连最后一面都没能见到,内心一直在愧疚、悲伤。眼下见了落漓,恨不得使出十二分的力气想要对落漓好,即便是要了她的性命,只要落漓高兴她也不会皱眉头!
知秋的心跟知春一般,看见落漓似乎就看见了当年的涟儿。当年她和翡翠轩的掌柜王勇成亲,涟儿一掷千金送了翡翠轩的股份做陪嫁。现在翡翠轩在魏国很多地方都开了分店,用日进斗金来形容都不及。
虽然她们都成了京都名流,却始终不敢忘记自己的主子,内心深处对落漓既疼惜又有三分敬重。这种感觉在知秋和知春二人身上略微明显一些,倒是知夏做了官夫人,骨子里渐渐多了些高高在上的贵气。若是不知道细情的人,谁能想到她曾经不过是个大丫头?
丫头回禀说是饭菜已经备好,众人就挪至莲花坞用饭。莲花坞建在湖边,不过是个四面镂空的大厅子,一到夏季就成了赏荷避暑的好地方。
里面已经摆好了五个小案几,知夏招呼落漓坐在她身旁,倒把乔姐挤到下面去了。丫头开始上菜,落漓发现个人案几上的菜式都不尽相同。
“我吩咐厨房按照每个人的口味准备菜式,这样既吃得顺口又不至于浪费。你的菜谱是我亲自选定的,可有你能入口的?”知夏笑着问道。
落漓忙站起身回道:“让舅母费心,平日里我多以清淡菜式为主这些很对胃口。”
“快坐下,咱们娘们儿说话不要太拘束。”知夏赶忙让她坐下。
一旁的知春见状说道:“原本我们都是你母亲的丫头,只是姑娘从不让我们以奴婢自居还让我们有了今时今日。你能把我们当成长辈敬着是给我们脸面,要是你再如此多礼就让我们诚惶诚恐了。”
“姨母妄自菲薄了。”落漓知道母亲一向把她们当成姐妹,没少给她讲当年她们忠心护主的事情。况且早年她们就都脱了奴籍,如今的一切都是她们付出劳动的结果,落漓怎么敢轻视小看呢?
“菜冷了味道就走了,快动筷尝尝。”知夏笑着打断二人的对话,后面的小丫头立即动手布菜。
众人都不再说话,一时间只听见轻微的碗筷摩擦的声音。用餐完毕,小丫头端上漱口茶和干净毛巾,众人漱口擦手。
案几上的盘子碗筷被撤掉,换上新沏的茶水,众人这才复说起话来。乔姐一直在摆弄手中的魔方,即便是吃饭的时候都没离手。
“姐姐,这玩意儿不会是坏的吧?怎么弄都不能使相同颜色转到一面,总是差那么一点点。”她口无遮拦的说着。
“无礼!”知夏轻声责怪着,“你越来越不懂规矩没有礼节,落漓怎么会送坏东西与你?”
落漓看着乔姐天真的模样一点都不生气,“你刚刚接触怎么能一下子就玩熟练了?我也是十回有八回对不上,剩下两次是凑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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