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绝望地闭上眼，唯一的愿望，就是只想再看到嗣杉一眼。
“你回来吧，我再也不对你啰嗦了……”
耳边机械破裂的声音传来的同时，林鱼听到了脚步声。
脚步声？
会是谁的？
他猛地睁开眼，看见了朝自己跑过来的林琳。
“别过来！！”他想怒吼，却发现自己根本喊不了那么大的声音。
最后一秒，林琳站在自己上方，林鱼泪流满面。
随着甲胄爆裂的巨鸣，整个山脉逐渐恢复了宁静。
***
林鱼睁开眼，天空中繁星闪闪，很漂亮。
他倒是不在意身上的痛楚了，他不敢起身，也不敢推开压在自己身上那幼小的身躯。
他害怕。
“我……”林鱼开口了，声音嘶哑，“真是没用……”
一阵微弱的喘息声传来，林鱼转头望向一边，杰西的甲胄已然只剩下残骸，只剩下甲胄里的“内骨骼”。
林鱼轻轻地把躺在自己身体上方的林琳挪到一旁的地上，双手撑着焦黑的土地，费力地站了起来。
“不痛……吗？”
内骨骼里传来虚弱的声音。
林鱼一瘸一拐地走到杰西身旁，“当然痛，不过我比较能忍……”
看着全身大面积烧伤的杰西，林鱼也不得不佩服这人的生命力，他居然还没死。
杰西咳嗽了一声，吐出焦黑的东西。身上的内骨骼也全部解开了。
林鱼沉默了，这就是铁傀儡的真实面貌？
内骨骼里全部都是银针，银针上方是针管，里面有特殊的绿色溶液，不过不少溶液已经破裂，有的蒸发了，有的还在往下滴着。
这让林鱼想到了一种刑具——铁处女，外表是一个女人模样的笼子，里面的内壁全是尖刺，行刑者将罪犯关进去，避免尖刺刺到犯人的要害，这样子罪犯能够再感受到身体被刺穿痛苦的情况下存活一天甚至几天，杰西此时仿佛就身处在“铁处女”之中。
杰西的身体也完全暴露在了林鱼面前，他的皮肤已经被烧成了焦炭，露出皮下的“钢筋铁骨”，他的肉体烧伤部分其实并没有很多，因为他整个人是被“钢铁”所重新拼合起来的。
火，烧不断钢铁。
“为什么会这样？”林鱼脸上终于露出了悲伤。
“能……先帮我把银针插上吗？……对……就在我的手臂……胸口……哪儿都行，这样我就能再撑一会儿……其实我早该死了……一直都是靠着这个……我才活了下来……”
林鱼为杰西街上了银针和溶液，刺进他的身体里。
杰西咳嗽着，每动一下都有巨大的痛苦伴随着他。
“何必呢？”林鱼问道。
“我一定要做的。”杰西虚弱地说着，“一定……”
“你有试想过……你会成为一个亡国奴么？”
很难想象，杰西的身体已经那样了，可他的双眼仍然那么明亮。
林鱼一愣，“没有。”
“那是因为你们很强大，不必担心被吞噬……咳咳咳……”杰西呢喃着，“我的国家……很小，是个小国，却从不附属于任何大国……可这是个弱肉强食的世界，我们很弱小，被周边的大国打得连连败退……西方人……谁都知道古罗马的帝王是个暴君，你能想象吗？不是吞并，而是消灭，男人被杀，充当苦力和奴隶，女人们按照美貌划分等级，美丽的女人依次被送给君王和贵族们，容貌不出众的女人充当仆人，永远没有自由……孩子们成为亡国奴，连家也没有……这已经不是古罗马帝国第一次做这种事情了，我们必须做些什么……不能坐以待毙！”
杰西的情绪很激动，眼睛里充满血丝。
“可是你来到东方十年了，你的国家不还是没被……”
“那是短暂的！”杰西声音嘶哑无比，“十年光阴对一个国家来说又算什么，总有一天，总有一天条约将会被打破，战争会爆发……已经很近了不是么，我一个人，就能打败了这么多的修行者……你们东方也开始衰败了……”
“那你为什么要到东方来？”林鱼瘫坐在地，继续问道。
“……”沉默了一会儿，杰西说道，“你们东方有很多的资源，很重要……我找了很久，才找了洛水城这一带，可是不知道确切位置。”
“资源……吗？”林鱼看向地上的身影，“我还有一件事情要问。”
“是林家吧？”杰西竟然笑了，“他们罪有应得，我本来是一个健全的人……可你看看，我的身体，现在是什么样子？……被钢铁穿透，我的身体仅仅靠着一根又一根的钢钉连接……！”
林鱼看着杰西，眼里已经没有了任何的感情波动。
“人，总是排外的……特别是对于其他种类的人……他们假装收留我，但是把我绑在暗无天日的地下室，一次又一次地虐待我……每当我想起那些煎熬的夜晚，我连觉都睡不好……你看看我的胯下，看啊！我连男人都不是了！那小子的爹！”杰西恶狠狠地骂着，“还有那小子的妈！还有那些仆人……都该死！都该下地狱！！”
林鱼开口了：“原来是这样……可是你搞错复仇的对象了。”
杰西一愣：“什么？”
“那些侮辱、虐待你的人不是已经被你杀光了吗？”
“可是那个女人……那个女人居然还活着……！”
“她们是双胞胎，吃了你毒米的那个，也就是林琳的母亲，不是你要复仇的人，你真正要杀的，早在十年前就杀完了。”林鱼的声音不带有一丝的感情色彩。
杰西愣住了，他眨眨眼，似乎是没有转过脑子。
很快，两行热泪从他眼里流了下来，他看向再也不会醒过来的林琳，嘴唇颤抖，却怎么也说不出话来。
“她们都嫁给了同一个男人，只不过有一个在你被林家收留之前就被休了，她甚至都没见过你，在听闻林家被灭门之后，她带着林琳又回到了洛水城。”
杰西身体颤抖了很久，很久，最后只剩下一声叹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