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子姑娘不知道的是,她的姥姥每天都要吃大把的药丸,年纪大了记不住,这个几粒那个多少毫升的,都是少年沉默着,每天给准备好,端着温水送上去,陪着“吃完了大宝贝才放心。”
宁子姑娘不知道的是,她的姥姥从老家被送到北京是在医院里住了一阵才接回大院的,她见到姥姥的那一天老人家刚刚出院。
宁子姑娘不知道的是,她的姥姥已经出现过一次脑溢血,好在术后恢复的不错,詹建军同志抓了全国最好的中医师给针灸着,没什么留下偏瘫。
宁子姑娘不知道的是,她的姥姥不能陪伴她长大。
北京的冬天那么冷,那一天,她带着姥姥给织的耳帽,围巾,手套照常颠着步推开明哥哥家的大门,手里还捏着一张自己很得意的水彩画,却没有看见往常都会坐在沙发上戴着老花镜又在给姑娘张罗什么的姥姥。
宁子左右张望,走到厨房看看,没有人,再回到客厅,在楼梯的第一个台阶大嗓门喊“姥姥雪儿姨”
没有回应,姑娘颤悠悠的在扯着嗓子喊“人呢你们去哪了啊”
鼻头冻得红彤彤,觉得自己是个找不到妈妈的孩子了,大眼睛水汽蒸腾着,很害怕,又颠着步跑回家,抱着林夕不放手,终于呜呜呜的哭起来,伤心极了。
林夕抬着闺女的脸蛋,帮着抹眼泪,不知道闺女这是怎么了。
陆光荣同志一看宝贝女儿哭成这样了,还以为被人欺负了,沉着脸就要去老詹家。
“呜呜呜,爸爸抱抱”姑娘哭着投入宽厚怀抱。
“怎么了我的宝贝”老陆同志最看不得的就是这姑娘掉金豆豆。
“呜呜呜没有人,姥姥不在了”
好像是自己最喜欢的玩具,每天都要捧着话笑呵呵的心爱宝贝,没有了。
“你敲门啊,敲门了你雪儿阿姨来给你开门傻丫头”林夕哭笑不得。
“呜呜,不用敲门,宁宝进去了,呜呜,没有人”姑娘那个伤心啊,刚刚自己在那么大的家里一个人都没有,空荡荡的她好害怕。
陆光荣一听,这老詹家门都没锁去哪了抱着姑娘出去了。
到老詹家看一眼,可不是么,大门开着,地上有一张被姑娘扔掉的水彩画,她指着“宁宝一推就开了。”
同一时间,医院,老詹一家等在急救室外面,詹严明少年直挺挺的在那里,双手垂在腿边握拳。
宫雪倒在詹建军怀里哭,眼泪刷刷的掉,这种场面,之前已经有过一次,再次经历,更加令人难熬。
谁都没有话,等着,并且心里都觉得,老太太还能出来。
今天来是老太太的生日,宫雪张罗着要好好做一桌庆祝庆祝,还给儿子塞钞票让少年去街上买一个大蛋糕,老人喜欢吃那种奶油,甜腻腻的,好吃。
少年心里也很高兴,过生日,又长了一岁,接下来的每一天,都要一起过生日。
他上楼去穿衣服,把自己裹严实了还想着要牵着妹妹一起去,顺便也给宁宝买个杯让她路上解馋,出门时推开姥姥房间的门,想看一眼。
但就这一眼,慌了,老人躺在床上,一动不动。
嗓子里好像堵了千万枚钢钉,喊一声都疼到流血。
少年在那里喊“妈快过来姥姥”
宫雪原就往这边走,想着要扶老人洗个澡,穿身新衣服,好好过生日,所以少年一嗓子还没完,她就看到了,自己脚下一滑摔在地上起不来。
詹严明少年从来没有像这样仓惶过,这个时候,他才觉得,自己根还没有长大。
还好这时,詹建军同志回来了,手里还拿着一个大照相机,想着等会儿照张全家福,全家,也就剩下这一个老人了。
进屋一看这场面,几步窜进屋里,并且指挥儿子明子,把你妈扶到车上,我们去医院
老人被抱起来,银白的头发簌簌的滑下,荡在空中。
军牌吉普飞出去,少年固定着姥姥的头,坐在后座,老人平躺着,没有一点知觉。
宫雪从前面副驾驶座不停扭头看,并且哭着催促着“建军你快点儿,快点儿啊”
车子在路上差点撞到人,一个急刹车宫雪差点撞上挡风玻璃,少年也从座椅上跳起来,但双手还是牢牢地固定着姥姥的头,时间一秒一秒的,划在他的心上。
久久,比上一次还要久很久,医生出来,解下口罩,松了肩膀“救下来了,首长放心。”
宫雪抹了眼泪起来,等着她的妈妈出来。
少年松了拳头,也等着。
直到老人在病房里醒过来,大家才松了口气,但随即,心像是被重重的碾过,连着皮流着血,一动就彻骨的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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