嘉树觉得自己的心沉沉地坠了下去,坠下去,就仿佛红日西沉,不知道要沉多久,才沉得到底,底下也许是茫茫的烟海,也许是冰冻三尺,也许是漆黑的地狱,这样黑,这样冷,这样苦。
其实电话打通以前,她还以为他会问她在哪里,以为是堵车或者别的什么事绊住了他,让他没有办法及时赶到,还指着他有那么一点舍不得。
到这时候才知道,其实他舍不得的,只有温如雪。
从头至尾都只有温如雪。
她就是颗棋子——如果在战场上,她就是颗被拿去送死的棋子。他不会吝啬她的生死,又怎么会吝啬她的尊严和身体。
嘉树认真看了一会儿手机上熄灭的光,深吸了一口气,从包里拿出合同来,她笑着走向章导说:“章导签了这个合同,我就喝,怎么样?”
“这就不对了,”章导是个老狐狸,哪里看不穿她的心思,一时笑道,“要是我签了字——”一句话没说完,柔软的唇覆了上来,章导嘴里被灌了一口酒。
上道!
章导笑得眼睛都眯了起来:看不出这小妮子还能这么上道,这艳福实在不浅,她演技也够用,合同什么的,签就签了。
嘉树看着章导龙飞凤舞签了合同,一颗心方才稍稍放了下来,眼前就是一阵晕眩。
云归是不会来的。
她也不知道会不会有别的人来。
但是她知道,这杯酒下去,她和夏云归,就真的一刀两断了——至少在她这里是这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