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找肯定要找,赔钱也免不了,这笔钱算你欠漆器行的,至于立公告牌,不可能,晚点我单独打电话给小繁。”想到要赔一大钱,徐泽很心痛,但当务之急是先把事情解决掉。
“哥,你要去求陆简繁?”
“小繁不用求,说两句软话就好,针锋相对的是乔虹。”
当着乔虹面,全部答应,是缓兵之计。
徐泽开车回漆器行,路上徐俭透露出不想再留在沉花漆艺工作室的想法。
“每天累半死,又没赚到什么名气,还要看刻薄鬼脸色。”
刻薄鬼指乔虹。
徐泽没同意,“再看看情况吧。”
加入沉花漆艺工作室,得到的好处没有预计的多,但也不是没有。
至少现在漆器行谈生意容易不少,既然乔虹没开口说容不下徐俭,他也不提。
**
金灿跟在陆简繁身后走进工作间,事实证明他对生漆不会特别敏感,只要不自己作死手贱去乱碰东西都没事。
“晚上想吃什么?”
“还是改天吧。”陆简繁兴致不高,她在工作台前坐下,又指了指旁边椅子,示意金灿也坐。
本来今天早上顺利交付漆圆盒订单,还挺开心的,或许因为太久没出门,她甚至挺期待与金灿共进晚餐。
结果还没开心半天,就冒出这样一件令人不愉快的事。
其实她不会特别在意工作室名声受到多少影响,她在意的是徐俭做这事的原因。
徐家早年做生意有赚到钱,徐家兄弟自小成长环境应该不错,七万块钱对徐俭而言绝对不至于眼热到要靠不正当手段获取。
陆简繁不知道这世上有一部分人,在自己的期望值未达成,而同伴却越来越接近成功的情况下,会产生一种很微妙的心理。
尤其徐俭打心底认为他们被陆简繁当成垫脚石。
徐俭偷公章,表面上看是为了七万块钱,可潜意识里是想往陆简繁珍视的工作室上泼脏水,抹黑的同时还能赚到钱,令徐俭内心稍稍平衡。
这种心态是陆简繁将脑袋瓜想破都想不到的。
金灿没有坐,他单手撑在工作台边沿,附下身,视线与陆简繁平齐。
陆简繁没有往后躲,她歪着脑袋,疑惑地看他。
眼睛清澈漂亮得如一池春水。
金灿的双脚像被水草缠住,一点点沉沦,几乎溺在这春水里。
今天的晚餐,金灿做了一些布置。
好不容易鼓起勇气,想看看是否有机会表白。
如果陆简繁真遇到要紧事,那说明今天表白时机不对,他放弃也不会不甘心,可现在压根没多大事,徐泽、徐俭,根本是无关紧要的人。
所以他不想浪费好不容易攒足的表白勇气。
“饭还是要吃的,别被这点小事影响到心情,如果你不放心或为难,就交给我解决。”
“不用麻烦金总,我们自己解决。”陆简繁语气坚定。
“那你跟我一起吃晚饭,否则我马上打电话通知人去景区。”
吃饭和他出手,两件事的受益人都是陆简繁。
金灿想,这世上能被他用好事来威胁的,大概只有陆简繁了。
陆简繁选择困难,朝金灿苦恼地眨眼,眼神乖巧柔软。
像被电流过身,要不是扶着工作台,金灿都要站不住。
赶紧移开视线,调节呼吸。
扭头就看到工作台上那一件还未雕成型的石膏胚。
没成型,但耐不住陆简繁一丝不苟,哪怕是结局注定要被敲碎的石膏胚,都雕琢得细致入微。
一张莲花盘。
金灿突然想起小时候读过的一本地理杂志。
那期彩页是介绍墨脱。
墨脱,意为隐世莲花,与世无争、遗世独立,在佛教文化中,能消除苦难、涅槃重生。
他回到金家后,很少再看课外书,成年前自卑胆怯,成年后挥金如土醉生梦死,生活浑浑噩噩。
他没想到自己脑子深处还藏了点文化。
在克制和隐忍下愈发浓烈汹涌的感情,是精神支柱,也是绞索,让他有勇气走出过往,也让他在入夜时分辗转难眠。
他的陆简繁,遗世独立,静如神莲。
不论过去亦或将来,他都恳求她的救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