蓝小彤在旁边帮忙补充:“陆爷爷当初是漆器厂副厂长之一,除了陆爷爷,一位从事软木画创作的于大师也住在蕉前巷,另外这条街有历史建筑,虽然年久失修,可氛围在,政府考察就是综合了包括这些在内的各方面因素,才定下蕉前巷,我爷爷和陈庆爷爷是那时候搬来的,不过他们没住公房,而是用余钱买房定居下来。”
“听起来这条巷子很有艺术底蕴,只是可惜了……”乔虹摇摇头,起身去倒水,没再继续问。
陆简繁知道‘可惜’指什么。
时代变化很快,可惜蕉前巷没跟上时代。
七十年代是手工艺品发展的繁荣期,但繁荣仅持续了几年,到八十年代开始衰退,八十年代末行业已十分萧条,再往后九十年代,手工艺品市场非但没有起色,反而愈发无人问津,行业彻底陷入寒冬,许多漆艺家休艺、软木画大师封刀,漆器厂、软木画厂接连关闭。
作为九零后生人,陆简繁没有经历过繁荣期,曾经的辉煌和振奋人心的故事,全是爷爷告诉她的。她虽然资历浅薄,可在耳濡目染和某些执着的念头下,手工艺品发展的每一个时期,都具现出形状嵌刻在她思想深处。
陆简繁时常觉得蕉前巷是r市手工艺品行业兴衰的小小缩影。
蕉前巷的房子,只有少部分被私人买下,大部分是公家的。繁荣时,蕉前巷住满人,里里外外、前前后后的居民全是从事手工艺品行业,大家彼此相熟,长辈们一早结伴出门去厂里上班,孩子们没有管束,在巷子里三五成群玩耍嬉闹。等长辈下班,巷子很快会飘满米饭的香味,不用喊,一个个孩子全顺着香味跑回家,有时除了自己,还会带两个小伙伴,长辈也不责怪,饭菜不够就再煮一大碗面。
九十年代末,厂子彻底停业关门,住着公家房子却不得不改行的员工全部搬走。
陆简繁记忆中,蕉前巷是在一夜之间突然变安静的,安静得像寒冬凌晨的街头。那时年纪尚小的她站在巷子口,等说好去她家一起看动画片的女孩们,一等就是半小时,直到小彤姐出来将她拎回去。
买下房子不用搬走的,除了她家外,还有蓝、陈、徐、沈、方等不足十户人家,徐家改行做生意,千禧年搬去市中心的商品房,接着沈家、方家也因为各种原因搬离。蕉前巷如同落寞的手工艺品行业,清冷萧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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准备晚饭时,陆简繁隐隐觉得自己好像忘记了什么,她不属于思想活跃,心里能装许多事情的人,光是回忆蕉前巷往事和故人,就将她脑子内存占满。
一直到晚上十一点要睡觉了她都没想起来。
不过重要的事她有写备忘,所以会忘记的大概也不重要吧。
“明天买点核桃来补脑。”陆简繁嘟囔着躺到床上,一时没睡意,打开手机试着搜索沈青名字。
能举办个展,必然小有名气,网络上果然搜到百科和一些相关新闻。
沈青的本科、硕士皆毕业于日本东艺大,学生时期一直从事漆艺研究,硕士毕业前创作的一件漆器作品被学校收藏,在日本漆艺界颇有名气……至于回国时间,陆简繁又找到一篇新闻采访,嗯,去年十二月回的国,除了漆艺家身份,他还被b市一所艺术类高校特聘为讲师。
沈青在老街举办的漆画展,主题为‘漆境.守望’,守望的意思是他虽然身处日本,但一直关注国内漆艺发展,所以选择学成后回国吗?
真的很优秀,越优秀的人越忙,太忙了所以忘记曾经蕉前巷的朋友,很正常。
想着想着陆简繁慢慢入睡。
早上七点,手机闹钟刚响一声,就被来电铃声拦断,陆简繁半睁着眼,模模糊糊看到屏幕上闪着国际来电。
陆简繁眼睛猛地睁开!
她终于想起来那件不重要的事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