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和金灿接触不多,但每一次都鸡飞狗跳,她不是被气半死,就是被吓半死。
今天金灿罕见的安静,她便没那么反感,不至于迫不及待地想走。
金灿捧着玻璃水杯,水温正好,可指间莫名发烫。
他觉得小霜花好奇怪,之前嚷着吵着要当陌生人,当他内心开始断舍时,又对他表现出关心。
金灿一手心汗,他尝试将视线从窗外转向陆简繁。
鬼知道此刻他用了多大勇气。
如果小霜花看不起他,从此不再见便是。
四目相对。
金灿愣了愣,小霜花的眼睛一如既往简单干净,让人轻易地看到自己的身影和她眼底深处的情绪。
情绪特别纯粹,上一次在装饰展,是纯粹的愤怒,这一次,是纯粹的疑惑。
没有同情更没有轻视,金灿内心石头咚一声落地。
如果小霜花知道他此刻决定以后要继续纠缠,会不会后悔今日关心他?
不过小霜花在疑惑什么?疑惑他为什么不生气,疑惑他会不会难受吗?
如果是这些,他不介意为小霜花解惑。
“骂就骂呗。”金灿将喝完水的空杯递还陆简繁,状似不在意地说道:“她也没骂错,她是想激我,可并非每个人都有经商天赋,你大概不知道这世上有多少人因为创业经商失败,最后赔得倾家荡产,为还债活得人不像人鬼不像鬼。”
陆简繁很惊讶,“你失败过?”
“没有。”
金灿发现自己越解惑小霜花越迷惑,有些头痛,下意识地说道:“我父亲失败过,他没天赋,我是他儿子,能有什么好。”
担心小霜花还不明白,又补充一句,“万深集团是我祖父的。”
父亲的失败亦是金灿不愿回忆的。
可很多事,你越想忘记,就越清晰地刻在脑子里。
他父亲离家创业,创业失败,公司破产,为了还清贷款和欠薪,卖房卖车,四处筹钱。
一些被挑拨和利用的员工不肯善罢甘休,当如同手腕粗的棍子砸下来时,他被父亲牢牢地护在怀里。
二十多年过去,那叫人头皮发麻的血腥味,仍时不时充斥在他鼻端。
“这样啊……”对于金灿父亲创业失败的经历,陆简繁表示遗憾,不过金灿关于天赋的认识,她有不同的看法。
“虽然叔叔不适合经商,但不一定你也不适合,因为天赋常常隔代遗传,比如我们家,我父亲也曾从事漆器制作,但爷爷评价他太笨拙没有灵性,半点不如我,所以,我父亲没有遗传到我爷爷的天赋,但我遗传到了。”
“总之天赋不是借口,至少你这种情况,不能赖到天赋上。”
陆简繁发现金灿在翻白眼,看来她的经历没有说服力,不过她不生气,她纯粹表达看法而已,“最重要的还是自己的心,看心里究竟怎么想,究竟愿不愿意去做,如果你不喜欢经商,有天赋也没意义,像我呢,从小喜欢漆艺,所以不论将来漆艺发展如何,不论我是否有天赋,都会一直一直把这件事做下去。”
橘色阳光斜斜地照进来,金灿发现自己的一半影子落在陆简繁身上。
陆简繁没有因为在阴影里而显得晦暗,影子反而因为她灵动欢喜起来。
金灿没来得及感悟和思考,病房门被推开。
孟昕走进来,也不先了解情况,直接利索地安排车将陆简繁送离医院。
金灿非常生气,他突然有奋发拼搏的冲动。
和什么感悟啊、心啊无关!
他仅仅是要掌握话语权,然后换掉孟昕这不开眼的混蛋!
临睡前陆简繁接到金灿电话,说他出院了。
“如果你来探望我,要提前联系。”金灿想起今天被小霜花撞见挨骂的情景,心有余悸。
陆简繁撅着嘴,讲道理,出院了为什么还要她去看望?
“对了,陆简繁……谢谢你今天来看我。”金灿不自在地搓了搓鼻子,“还有,你能不能勉强当我是朋友。”
“嗯……”陆简繁含糊地应一声,如果金灿以后都像下午那样安静和正常,可以勉强当普通朋友。
“你搬回城,现在住哪里?”金灿问道。
“蕉前巷。”
“哪里?!”如果不是脚伤没完全恢复,金灿能一蹦三尺高!
他不愿记起的过去里包括蕉前巷,别的不提,单他在蕉前巷被野狗追这一件,就够他恼火了!
“陆简繁,不如我在市中心给你买一套高档公寓吧。”
陆简繁沉默片刻,“你前面让我勉强当你是朋友?”
“对,你不答应了吗?”
陆简繁幽幽地说道:“我反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