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这种人，师父要多少有多少。
立灯知道，他也好，太华派也好，都是建立在师父对元森上仙的执念上的，所以他很努力在模仿传说中的元森上仙，偶尔做了相似的动作，说了相似的话，师父就会很开心。
刻薄的师父能展颜一笑，是很难的。
刻薄的师父，对他是最宽容的。
但他从没想过，对他最难刻薄的师父有一天会说出这般绝情的话……
元淼挥开立灯来拉他的手，转身就走：“滚去找你的好师父吧！”
元淼顿了顿，发现平时会继续劝他哄他的立灯没有跟上来，果然！果然！这世上没人靠得住！
元淼怒气冲冲地回头，发现立灯站在原地，仿若灵魂出窍，他看着元森轻声说：“师父，我知道我比不上元森上仙，师弟们也比不上，但我们都如您期望的那样，将元森上仙作为最好的榜样……”
立灯没有去止自己的血，他惨淡地笑：“弟子冒犯，只是觉得元森上仙在此也会如此说的。”
元淼：“你……”
立灯终于忍不住“哇”得吐出一口黑血，仰面一倒，竟是要殒身的样子！刚刚为了在元槿手下护住师弟们，他已经受了很重的内伤，又怎么挡得住元淼全力一击？
“立灯！”元淼脸色变了。
师父，弟子灵力微薄，比不上元森上仙，难以弥合师父心中创伤，真的很抱歉。
弟子只是萤虫之光，难比日月，但师父给弟子人生中第一碗热粥时，弟子便发愿要报答师父，虽一灯如豆，微不足道，也盼能长立不灭，照亮师父脚下三寸前路。
元淼上前护住立灯心脉，心里一团乱麻，其它太华派弟子也涌了上来，纷纷哭叫着大师兄。
元淼心中五味杂陈，看着元垚还要再说什么，就蓦然睁大了双眼，不只是他，本如沸锅的场上仿佛被人夺去了所有声音，天地随之一静。
元垚摸了摸自己的胸口，满手的血，这么多血，好像当初他杀死元森师弟时，他身上喷出来的血，滚烫的，溅了他满身。
元森师弟最后一刻的眼睛是那么清明，那么怜悯，那么纯善，就如同他幼时对待那些小蚂蚁，遇到水坑了还要搭个桥让他们过去，那些蚂蚁过桥之后，他眼中也出现了真实的欢喜和怜爱。
元森师弟……
不知过了多久，司风才尖声叫起来：“掌门师兄！！！”
或许他早该死了罢……元垚费力地望向自己的身后，对上了一双本来温柔怯弱的眼睛，此刻充满了绝望和仇恨。
刹那间，他全都明白了。
“念竹啊……”元垚还想摸一摸她的脸，念竹拔出“诛欲”，往后退了好几步，轻声而坚决地说：“我给过你机会了……师伯。”
谁会对自家亲人，平时娇娇弱弱，憨态可掬，还带着锁灵环的小师妹有所防备？
忍冬第一个接住元垚，他恨得想要一掌拍上去，临到关头又想到这是自己的小师妹啊！生生在最后一刻收住，他抱住了下滑的元垚掌门，痛不欲生喊道：“师父！”
司风长老连扑带爬地过来，颤颤巍巍替他把脉，继而一愣，她在身上胡乱地摸：“我的药，掌门师兄的药呢？！药啊！药啊！”
司风长老忍不住哭出声来，崩溃得把药倒出来喂到元垚掌门的嘴里：“师兄……师兄！掌门师兄！你撑住……合虚怎么办？”
玄明一直守着元焱，元焱好不容易镇定了一些，看到这一幕，喉间一甜，哇的一声吐了血。
合虚这边一团混乱，众仙几乎也傻了，不过是想来夺合虚的权，却看到合虚太华混乱如此！
九青只觉得天地都暗了，她看不到鲜血，满场来来往往的仙人，她眼里只有念竹拿着诛欲，一边笑一边哭的样子。
“你到底是什么人？！”仙帝厉声喝道！
“我是什么人……我是什么人？”念竹不看九青和合虚弟子，一直退，一直退，退到无人的地方，她单手结印，穿透琵琶骨的锁灵环“嘭”得轻易碎了。
念竹冷笑起来：“世人说的无恶不作，无视法度，浪荡妖艳的魔女毒娘子就是我母亲。”
“我父亲是合虚元森上仙。”
“你们说，我是什么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