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醒了。”
“呃……嗯。”
“你还记得昨天你做了什么吗？”
“不……记得，不记得！”
顾泉的嘴角几不可见地一翘，然后说：“你醉了，和阿蛮争辩了几句就睡了。”
“嗯……”
“喝醒酒汤罢。”
味道和之前顾泉喂的药汤很像，但是九青爬不起来，顾泉半扶起九青，一口一口喂她，九青看着顾泉认真的模样，简直心虚死了，喝好醒酒汤就开始闭眼装睡。
顾泉也没揭穿她，摸着她的头让她好好睡。
睡也睡不长久，除夕夜宴近在眼前，玄明师兄跟打了鸡血一样，天天催，时时催，事事都要揽上身，道具怎么摆，做要怎么做，配角要几人，乐师要几名？乃至于除夕宴的桌上摆几盘凉菜？凉菜是摆成四喜临门还是八方招财？先上热菜还是先上热汤？菜是什么菜？汤是什么汤？七零八碎他全要管。
这本来都是忍冬师兄的事，作为合虚大管家，他能以最快的速度办好所有的事情，只是这次玄明师兄难得地坚持，一定要亲力亲为。
九青本来觉得他是三分钟热度，而且从来没做过这些事，大概是做不好的，没想到玄明师兄安排起来竟也井井有条。
九青早背完了剧本，又对走位谙熟于心，于是得空了去问玄明师兄怎么不让忍冬师兄帮手？
她本来存了取笑的心思，没想到玄明师兄却很傲娇地说：“我本来就能干，我乐意！”
“你师兄我好歹是做人过来的，我小时候和你忍冬师兄是讨饭过活的，哪里能过年哪？这么多年，人也总不齐，今年人齐了，不办怎么行？！”
怪不得忍冬师兄一反常态没有阻止玄明师兄。
“玄明师兄，你是个聪明人，又和忍冬师兄同年入门，为何道行差这么多？”九青不禁好奇道。
玄明听了也不生气，只是看着菜单勾勾画画：“你师兄我是天资聪颖，修炼事半功倍，何苦还这么努力？况且能者多劳，我要是比忍冬师兄强，那事情不都要我来干？我才不傻呢！”
忍冬身为掌门二弟子，统管合虚礼仪待客等大小事务，比带队修炼的大师兄元鸣鸾还忙。说来说去，玄明的一切出发点都是为了混吃等死，懒散度日，让他干活？不存在的，只有被他师父抽得不行，才会赶鸭子上架糊弄两下。
听到这里，九青不禁对玄明刮目相看，虽然想法奇特，但的确是这么回事，玄明实际上并不如外表那样吊儿郎当的，他懒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九青又要张口说什么，玄明就努努嘴：“你家阿蛮醒了，好生哄着罢。”
九青：“……”啊擦，所以说她为什么就捡了个便宜女儿……
顾泉在阿蛮身上下了禁制，除了九青和顾泉，连阿蛮自己都不知道自己的身世。她在睡觉的时候长得最快，转眼就有五六岁的模样，但之后生长就变得非常缓慢。她虽然长得黑，但生了一双月照露水的眼睛，极有灵气。
九青有一次问顾泉：“画娘丑陋，但阿蛮绝对不丑，明明是同一人，为何会这样？”
顾泉正在书上做注释，闻言停笔道：“凤鸦混血子，继承母亲涅槃重生之能，不过只能重生三次，每次犹如脱胎换骨，她如今是比原先好上千百不止了。”
那画娘她以前……虽然阿蛮就是画娘，但她是重新破壳而出的，失去了最痛苦的那段记忆，对她来说反而是好事吧。
阿蛮似乎很害怕被抛弃，每天都要尽量跟着九青，九青去哪里，她就去哪里，甚至九青反锁房间想安安稳稳泡个澡，阿蛮都在会待在她房间外面。没有一会儿，阿蛮就会敲门：“娘亲，你在吗？”
九青在热汤里捂住眼睛：“哎——”
于是阿蛮心满意足地继续坐在九青房间门口，双手支着下巴开始考虑顾泉给她出的问题了。但是只要再过一会儿，她还是会继续敲敲九青的门：“娘亲，你在吗？”
九青无力地拉长声音：“在——”
阿蛮听了九青的应答，还会有安全感。
类似的情景几乎每天都会上演。
九青想到这里，抓狂地夺过顾泉手中的北镜笔，这家伙把北镜画笔当普通笔用，拿西幻棋当普通棋子下，将东安琴看作一钱不值的普通古琴闲置起来，完全没有把人人欲求不得的神器当做一回事。
顾泉好笑地看着九青：“又怎么了？”
九青烦躁地转着北镜笔：“啊啊啊，你能不能施点法术，让阿蛮少跟着我，如果她不叫我娘就更好了。”
顾泉捻了捻手指，道：“九青，我问你两个问题。”
九青：“嗯？”
顾泉：“你当初为什么要养她呢？”
九青：“我……”
顾泉：“你希望给她怎么样一个童年呢？”
北镜笔“吧嗒”掉在桌上，久久的沉默。
九青叹了口气：“我知道了。”
认命地开始当便宜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