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句话没头没脑,可九青却听懂了,她没回头,只是把手举起来招了招,走了。
来药圃的时候,九青看到念竹还是原来的样子,扎着花苞头,嫩黄色的裙子扎在腰里,身边放着一只药篮子,拿着药锄吭哧吭哧地挖草药。
只是琵琶骨上的两只锁灵环太过刺眼。
周临景抱着那把凌泉剑,靠在树上,远远地看着念竹,不知道在想什么。
他感应到有人来了,侧目一看发觉是李九青,一时间不知道为什么觉得很窘迫,硬邦邦地道:“我只是看着她,防止她……”
九青走上前,她看着念竹,轻声说:“你喜欢她吗?”
周临景浑身一僵,立刻道:“你胡说八道什么!这样说话,太败坏姑娘家的名声,成何体统!”
九青直直看着周临景,出言讥讽:“你若是不喜欢她,就别在这里,没得让人瞎想。下三界,本来就被人瞧不起,况且她是一只虎兔,现在全靠合虚庇佑才有一条命在……喜不喜欢,只有一种,你想清楚了吗?”
她顿了顿,几乎是有点悲哀地看着周临景:“算我求你,不说破又要靠近,是很残忍的。”
周临景被九青说得心里一团乱麻,他到底……到底是怎么想的?但他是太华派的弟子,是他师父的关门弟子,是人族,是上三界,是、是……
周临景一向冷静的头脑突然混乱了,他看着九青倒退了两步,又看着念竹毫无察觉的背影,发现自己已经违背了自己的原则,他留在这里的理由他自己都不甚清楚,只是难得地按照自己的心意去做了。
他垂下头道:“我会好好想一想。”说着,拿着凌泉剑快步离开,快得几乎称得上是落荒而逃。
念竹终于迟钝地发觉身后有动静,她回头看到九青,大大地笑起来,但是忽然又想到什么似的,站起来羞愧地拿裙子擦着手,仿佛自己是件很不干净的东西,碍了九青的眼。
念竹如此卑微而瑟缩,像一只待宰的兔子,迎接着马上就要向她挥来的命运之剑。
九青自然地走过去拿起那只药篮子:“你挖这么多干什么?又提不动,难道让周序帮你提啊?”
念竹懵懂地抬起头:“啊?他刚刚在吗?”一接触到九青的目光,她又低下头去,“对不起啊,九青……很多事情,都很对不起……”
她还要再继续忏悔,但是九青却没给她说话的机会:“好了好了,我们回家罢。”
念竹瞪着红通通的兔子眼,眨了眨,又有想哭的样子。
九青摸了摸她的头:“我好久没吃你做的饭了,我们回家罢?好不好?”
念竹低着头,轻轻“哎”了一声。
一路上,两个人说东说西,九青插科打诨,念竹逐渐也放开了,还是像以前那样,唠唠叨叨的要给九青补身体。
九青很快回到讲经堂,众人都来问她的身体,她也笑着一一答了,只不过多数弟子还是对念竹有所戒备,不如以往亲密,念竹也没有在意,只是像往常那样对待众人。
没有了宫雁,讲经堂和练武场也没这么吵闹了,九青百无聊赖地每天划水过,她当时说给周序的话,更想的是把这番话说给顾泉听。
上神大人,你能不能给句准话?
暧昧来暧昧去,真的很苦逼啊……
练气锻体,背咒泡澡,即使明泽上神不在,她还是一样一样在做,虽然合虚还是很热闹,逍遥殿也总是东章青宁罗里吧嗦的声音,但是她还是很寂寞。
上神大人从来不出远门,是她给他的罗盘吗?到底为他指引了什么方向呢?
他又去做什么了呢?危不危险?要去多久?为什么不和她说一声呢?
东章青宁看在眼里,有一种惊悚的发现,他发现,李九青这个丑八怪和明泽上神越来越像了,开始一个人下西幻棋,一个人在逍遥殿里兜兜转转,一个人面无表情地泡碧清池,一个人坐在逍遥殿的长廊上喝酒……
这实在是太恐怖了,李九青好像变成了一个独守空闺的怨妇!
而九青毫无知觉,她只是在做平时和清玉在一起做的事情,只不过两个人变成一个人罢了。
三个月过去的那天夜里,李九青把整个身子沉进碧清池,长发在水中乱舞,好像一团糟的事情。她把这么久以来的事情理了一遍又一遍,直到东章青宁觉得九青快淹死要去捞她的时候,她才“哗啦”一下冒出来。
东章青宁被泼了一脸水,捂着脸尖叫,“我的脸啊啊啊啊!你是嫉妒我的绝世容颜啊啊啊啊!”说着跑掉去找镜子了。
九青趴在碧清池边,摸了一把脸,终于下了决心:“管他上三界下三界,管他是不是上神,先办了他再说!”
九青握紧拳头,对!没错!瞻前顾后就不是自己!想做就做,做了再说!
第二天她去讲经堂,便在桌子上摞了一叠纸,雄心勃勃地开始列自己的推到上神计划。
人生得意须尽欢,反正她喜欢他,睡了堂堂上神,怎么着也是自己赚了,大不了以后一拍两散,也好过现在这么纠结。
九青在纸上勾勾画画列着要点,没成想坐在左手边的念竹猛烈咳嗽,坐在右手边的玄明疯狂跺脚,九青被烦得不行,尼玛能不能安静点,老子的计划很重要啊!
前面的百里长安直挺着背,举着毛笔的手半天没有落下,好大一滴墨汁滴下来,洇湿了白纸。
整个讲经堂除了他们这处,变得十分,非常,特别安静。
元焱长老的声音淡淡响起来:“你坐那里罢。”
九青抬头,瞬间石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