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没有问完。
眼前混乱的一切还在继续,他忽然就明白了过来。
他的爸爸?哪里还有他的爸爸?那个低吼着挥动拳头的人不可能是他爸爸,他爸爸一直是温和的,会对着他笑,给他带好吃的糖果回来,给他买好多好多玩具的,这个人是谁,他是怪物吗?
忽然,顾屿的眼睛睁得大大的,瞳孔却是急剧缩小,里头映出了一个高举着酒瓶的人影。
“妈妈!!”顾屿尖叫一声,想要冲过去。
不可以这样,这样妈妈会流血的,流血就会痛。
但是他跑不过去,顾浠的手死死地箍在他的腰间,几乎要将他拦腰折断都不让他冲出去。
“小芋头!跟你姐姐走!快走!别回家!”顾妈妈躺在地上,大半张脸都被凌乱的发丝挡住了,露出来的面容上满是红肿的伤痕,泪水从上面淌过。
“妈妈!”顾屿不肯走,固执地企图往前冲着,“你这个怪物!不要打我妈妈!”
“哗啦——”
玻璃破碎的声音。
万籁俱寂。
顾屿从来不知道世界可以这么安静。
有红色的液体缓缓淌了出来,明明不是鲜红的,却是刺目。
“……”
“妈妈!!!!!”顾屿大喊一声。
身后的顾浠不知道什么时候松了力气,他趁机挣脱了束缚,跑了过去,路上不小心被椅子绊了一跤,直直跌了下去。
好痛。
膝盖磕在了坚硬的大理石地面上,破碎的玻璃扎进了嫩嫩的手掌里。
但是他顾不上了。
妈妈流了那么多血,一定更痛。
他扑在妈妈面前,眼泪不受控制一般地往下掉,融进满地的血里,溅起一个半透明的淡红色水花。
“妈妈!呼——呼——”他笨拙地学着妈妈以前给他处理伤口时的样子,“我给你吹吹,吹吹就不痛了。”
顾妈妈抬起手,摸了摸他的脸,笑得和平时一样温柔:“嗯,妈妈不痛了。”
顾屿趴在地上,不停地吹着,他怕自己一停下来,妈妈又要疼了。
“他妈的,小兔崽子过来干嘛,滚!”
顾屿抬起头,泪水朦胧的眼中映出的是一个不断放大的鞋底。
……
顾屿猛地睁开了眼睛,大口大口地喘着气,明明是冬季,后背却已经汗湿了一大片。
不知道过了多久,他的呼吸才渐渐地平复了下来。
外头还是黑漆漆的一片,厚厚的窗帘将外面的景象严严实实地遮挡住了,但是顾屿觉得雪还是在下的。
他发了一会儿呆,从床上坐起了身。
这样的梦已经有好几年没做了,上一次被这种梦吓醒,估计还是念高中那会儿,大概十四五岁的光景吧。那时候距离他爸妈离婚已经过去四五年了,她妈妈刚刚带着两个孩子到国外定居了小一年了。
说来也真是好笑,为了躲一个曾经的亲人,居然要举家逃到国外去。
顾屿曲起腿,双臂环抱,将自己缩成小小的一团。
这一瞬间,他好像变回了幼年时的自己,每天因为内容不同,但是结局都是一样的噩梦哭着惊醒的自己。
夜好漫长,他不敢入睡,他害怕迎接自己的是另一段噩梦,更怕噩梦将美梦残忍地撕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