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抹洁白最终落在顾屿的眼睫上,冰冰凉凉的一点,很快便被他眼中氤氲而出的热气融化了,不见踪影。
夜空缀上了愈来愈多的白色,它们前仆后继地往城市的地面上撞着,先来的被大地吞吃不见,后来的执拗地在地上留下刺目的白。
下雪了。
这会是一场很大的雪,让这个用心装点过世界变得宛如摇晃过的水晶球,簌簌纷纷,银装素裹。
“我、我也不要很多,就——”
顾屿将电话挂断了。
他一句话都不想再跟他说了,也不想再听他那些编出来的理由。
顾屿立在原地,心里乱乱糟糟的,仿佛有很多人在同他说话,有人骂他“你怎么这么心软,为什么不果断一点,当断则断!”,有人斥责他“你太冷血了,再怎么说他都是你的父亲,你怎么可以不管不顾?”,有人喊“你想装圣人!”,有人叫“不孝!”。
他站了很久很久,就任由这些声音在他的脑中冲撞,直到地面上都积起薄薄的一层雪了,它们才渐渐平息下去。
他收起手机,往乔夜的方向看去。
乔夜原本正在看他的,一见他的目光转过来,慌忙移了开去,装作在研究那只发光小驯鹿。
顾屿走过去,虽然有些费力,但还是将自己的嘴角往上扯了扯,说道:“我说这里很好看吧!”
今天是平安夜,要平安快乐才好。
乔夜看着他,很明显是想要点头的,但是动作却是凝滞的。
片刻之后,她似是决定不再强迫自己,抬起了双臂,轻轻地抱住了自己面前这个不过二十岁的男孩,右手在他的背脊上安抚似的拍了拍。
顾屿怔愣了一瞬,随后才将自己僵硬的身子放松了下来,抬手轻轻回抱住了她。
他将脑袋埋在她的颈间,有很好闻的香气萦上了他的鼻尖,清润的,甘甜的,洗去了重重的污垢。
“你说……初雪的时候许愿就会成真,是真的还是假的?”顾屿的声音有些闷闷的。
“……真的。”乔夜答道。
但这已经不是初雪了,首都的初雪,早在半个月前就已经下过了。
顾屿不会不知道。
但他还是执拗地在心里许下了一个愿望,自私地希望自己可以逃离那些在他后面穷追不舍的沉重而脏污的枷锁,逃避心中那座摇摆不定不知道应该偏向哪一方的天平。
这是他今年看的第一场雪,这是他的初雪,他许的愿一定会成真的。
……
不消片刻,顾屿便松开双臂,离开了乔夜暖暖的,小小的怀抱。
他站的地方没有荫庇,雪落在他身上,覆了浅浅的一层,此刻随着他的动作簌簌落下。
“谢谢。”他说。
“害,朋友嘛。”乔夜说着,将顾屿往里头拉了点,“你进来点儿,雪都落身上了。”
“哦。”顾屿应了一声,由她拉着袖子走到了长廊里头。
长廊靠里的一侧有一排长凳,他们两个便在这里坐下。
顾屿忽然道:“我们小的时候,一到下雪,就会跑到家门前的空地上玩雪。”
乔夜转头看他:“打雪仗吗?是不是我赢了?”
顾屿的心情看上去好了不少,他笑了笑,说道:“你赢。我们打雪仗,也堆雪人。我们两个都不喜欢戴手套,每次玩得手通通红的,我……我爸爸,就会从门里出来,喊我们过去,给我们捂热了手,再套上手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