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朗坐起来,用手使劲揉着额头,额前发根和鬓角都湿透了。
我把菜又热了热,放在茶几上,盛好两碗粥。郑朗吃了一口便说:“没味道,你手艺还不如我。”
“粥能有什么味?菜是买的熟食,不关我事。”
这样和他坐在家里吃饭,说些柴米油盐的话题,还真有了过日子的感觉。
我让郑朗吃完了赶快回家休息,郑朗看看窗外:“外面冷,我好容易退了烧,出去受了寒又发烧怎么办?”
他往沙发上一躺:“我昨晚也在这儿呆过,再呆一晚,不回去了。”
“不行!”我坐到他身边想扯他起来,心底却有些犹豫,外面好像真很冷,而郑朗脸上还有潮红。
“怎么不行,要不我给你妈打电话,说我不放心你一人在家,我陪你!”
我怎么看着郑朗越像耍赖的孩子:“你怎么变赖皮了?”
郑朗笑了:“以前不敢跟你耍赖,总觉得你——”郑朗抬手以指背抚触着额头,顿了顿,放下手,侧着头看着我:“不是说你喜欢别人,我们两个,没有爱情也一样生活的吗?”
我忍不住笑,原来我们两人都一直小心翼翼着交往,我想我们两个应该不止我一个有着爱了,我应该不是一厢情愿的了。
“不管了,我不出门了,睡沙发也行!”郑朗躺着不起来。
我只好又给表姐打电话,以覃丽娅为借口说今晚也不过去了。
郑朗跟着我走进我的房间,拨弄着我窗台上的茶梅:“开得好漂亮,你还说我没给你送花,这不是?你把项链还我了,这个怎么不还我,还有这些石头,都是我送的!”
“稀罕,要不都还你?”我抓了把雨花石递给他。
“算了,你是不是等着和我和好的?”郑朗凑过来笑,将雨花石放回水里。
看着他似乎还是很累,撑着也勉强,我让他早些睡。
“我也睡这儿?”我点头之后才发现他笑得坏坏的。我用力一推,他重重倒在床上。
“我去妈他们房里睡!”我匆匆跑开,听得见郑朗的大笑声。
虽然很累,可我还是没有睡意,原来当你知道你一直喜欢着的人也真的喜欢着你时感觉是这样的。
早上醒的有些迟,郑朗已经打开电脑在玩了。
他精神气十足,应该是好彻底了。见我进去,他问:“我在你的电脑上怎么没翻到我们的照片?你存哪儿了?”
我一愣,想着该怎么回答。郑朗看着我,胡茬跟明显了,下巴都有些泛青,我说:“你要刮胡子了!”
“别打岔,找几张洗出来,夹在你的钱包里!免得动不动去相亲!”
“我删了!”郑朗吃惊地看着我:“你真准备我们就这样玩完了的?就一点没想过我们还可以和好继续的?”
“没有,要不怎样呢?”
“你真是,唉!怎么说你?”郑朗夸张地摇着头,“好在我电脑里还存着!”
我下午才有课,便坐在一边等郑朗关好电脑下楼去吃早点。
想想,我问他知不知道方鸣海究竟怎么想的,和覃丽娅还有没有机会,郑朗笑说我想投桃报李,我说不管怎样,我也希望覃丽娅开心。
“她和方鸣海在一起不一定开心。”郑朗说得肯定。我等着他解释。
郑朗关了电脑,面对着我很认真地说:“张清的名字是早就刻到方鸣海的骨子里了,再长的时光也消磨不了。覃丽娅又骄傲任性,为了爱她可以暂时放下身段,可她能长久地容忍自己爱的人最爱的不是自己?你和她那么好,你应该比我还清楚!”
“所以你一开始就不看好他们?”我想起我告诉他覃丽娅和方鸣海的事时他的反应。
“嗯。”
“那你不早说?”
“说什么?怎么说?毕竟是人家两个人的事!”
我感叹着,不知该如何帮覃丽娅。可突然又想起要问的话:“那你呢,你把我的名字刻在那儿了?”
郑朗好笑地看着我,顺手拿起一支笔,在自己的手心里写上了“万好”两个字。伸手在我面前展示:“啰,刻在这儿了!”我啪地甩手过去,哼了一声,写在手上,洗洗就掉了,跟人家没得比。
“方鸣海是极端,情深不寿,强极则辱,他把人生弄得太沉重太执着。你别撇嘴,想想,刻在骨头里的爱,你敢要吗?”郑朗像是也为着他的朋友担忧。
“你的意思是像你这样谦谦君子、温润如玉的才好,反正分手了再找个好的好好过日子就行!”我把“过日子”几个字说的咬牙切齿,可我自己不也是如此打算的吗,我们都不是方鸣海,做不到他那样长情,所以我们更要珍惜,珍惜现在拥有着并享受着的爱!
“我和彭致远劝过他,结果没劝出效果,倒把自己喝得烂醉!也怪你,你要是和江春对彭致远那样对我,不用我操心,我怎么至于喝醉?”
“别赖我,你喝醉也不是为我!”
“你知道?那是为谁?”我们笑闹着下了楼。
刻在骨子里的爱,我的确不敢要,而且我也给不起。张清会不会是清醒地认识到自己不敢要这样的爱而拒绝方鸣海的吧?
郑朗赶去上班,说好我下午放学后接我一起去滑冰。
我在上课时都有种不真实的虚幻感,分手是那样的纠结和不易,和好怎么就显得这么轻描淡写?
下课后给郑朗打电话,他说事没做完,让我先到他学校去等他。我按他说的到了他办公室,比我们学校办公室强多了,比着觉得气人。
他让我找事做做,他得把一份图纸改一改。
我从他的书柜里找出一本《悟空传》,这书我很久前看过,记得当时最为之心动的是猪八戒还有他那漫天的繁星。我坐在他办公桌前的沙发上翻着书却也没看进去。
抬头看着郑朗,他很少见地戴着眼镜,专注地盯着屏幕。办公室有暖气,他只穿着宝蓝色暗花的羊毛衫,我注意到他的胡茬已经刮掉了,脸上干净清爽。他偶尔蹙起眉头,或者凑近屏幕比划着什么。
“那么喜欢盯着我看,为什么还把照片删掉?”郑朗没看着我,可突然来了这么一句,我慌忙低头看着自己面前的书,又觉得好笑。
郑朗向后滑动电脑椅,从包里翻出照片,坐到我身边,拿出我的钱包,将照片插进钱包里,我拿过一看,是我们在庐山如琴湖边照的,两张笑脸贴得颇近。我找出他的钱包,却什么都没有。
“怎么你不放一张?”
“哪个男生这样,女生才做这种事。再次提醒,别再相亲了,真不知你怎么想的,我相了一次亲就够受了,你怎么能折腾那么多次!”
郑朗嘀咕着又从抽屉里找出两包零食,拿过来给我。
透过镜片看他的眼睛,似乎小了那么一点点,可似乎又亮了那么一点点。
郑朗突然夸张地盯着我的脸,一副发现新大陆的表情:“太过分了,你居然有雀斑!”气得我把手上的零食直接扔在他身上。
他笑着拆开一包烤馍,递给我:“还有半个小时,吃点东西垫垫。”
我笑他像女生,办公室里还备着零食,他说上课倒很规律,可设计院的事就说不准了,有时候画图晚了,总要塞点什么到嘴里。
我吃吃玩玩,又偷偷盯着他看看,难怪有人说认真工作的男人最迷人。
他花了四十多分钟才完成,还抱怨我让他分了心,弄得效率太低。
“改天滑冰吧,今天系里青年教师春节活动,有吃有玩,我带你去。”郑朗取下眼镜。
“你不早说?”
“早就通知过的,我忘了,中午看到通知又想起来了。”
晚上郑朗直接把我送到表姐家,表姐吃惊地看着他,他倒是笑着大方地告诉表姐:“我重新追她,她答应了!”
重新追?追过吗!如果不是覃丽娅,郑朗和我不会再有交集。覃丽娅说得对,郑朗不是成康。成康爱得爽快热闹,郑朗,说和做之前他会掂量思忖,他不可能像成康那样哭着闹着追老婆!
表姐八卦着眨眼间就给妈发了短信,妈立马打来电话,我只好告诉妈我们和好了,妈警告了句:“以后别再动不动就闹腾!”
突然想起郑朗妈妈,郑朗如果告诉他妈我们和好了,他妈妈会不会再找我?心情郁闷了些,不过不要紧,会有办法的,况且那次和郑朗分手的主要原因也不是他妈妈说我的那几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