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迟点也可以,我订好了位置再跟你联系。”
“好。”
挂断电话,我想要琢磨郑朗妈妈找我的原因,可脑细胞真的不够用,连转动都不会了。
走出校门,居然感觉到有种壮士一去不复返的悲壮。
面对着面前和郑朗那样相似的面容,我却不知道我的目光应该聚焦在哪里。
“这样找你确实很突然,我也很不好意思。”郑朗妈妈的开场白我无言以对,只好笑笑。
“郑朗有个交往了七八年的女朋友,你知道吗?”她温和地往我本就很满的杯子里加了点柠檬茶。
我笑着点头。
“那孩子我们还算是知根知底,一直就当是儿媳妇对待,不过年轻人闹意气,折腾分手也不是一两回了,这次时间闹得太长了,搞得亲戚们都以为是真分手了,郑朗表姨匆匆给他介绍女朋友。”
我垂下视线盯着杯中那片薄薄的柠檬片,上面沾满了一个一个的小气泡,正一个一个有序地破碎着。
“这些话本真不该是我这个当长辈的来说,可郑朗的脾气,就算是想说他也开不了口的。”
我扯着包包上的流苏,又抬眼看着郑朗妈妈,想要弄清楚她想说的究竟是什么。
“那女孩子为着郑朗去上海,以分手要挟着郑朗,郑朗一根筋,两人别着了,现在女孩子干脆丢了上海的事,在郑朗他们学校找了工作,到郑朗他们学校上班都已经快一个月了——这些,你知道吗?”
我还真不知道,可我也不想知道。
“郑朗这样赌着气,我是真不好意思,可这样我又怕伤害了无辜的女孩子。我在中介公司帮人买卖房子也有几年了,有些事真不能拖,就像房子,拖一段时间看中的或许就没了。我也藏不住话,总之郑朗这一点做得确实不好,让你难受了。”
“杜阿姨,我知道您想说什么,我想郑朗他也知道自己想要什么,这些事的确该我们自己来解决的,还是谢谢您。”
我回想着泡沫剧中女主遇到这样的情境该怎样应对,可发现自己哪是女主,在郑朗妈妈眼里,不过是——
我尽可能得体地和郑朗妈妈告别。
在街上闲逛,不知过了多长时间,我居然什么想法都没有。或许我该找人倾诉,或是找人问问该怎么做,却发现我没有倾诉与询问的对象。
张清,她还根本不知道我和郑朗的事,覃丽娅还在武汉上班,除了她们两个,我竟然没有能分担的朋友,看来我失败的不只是爱情。
我干脆关掉手机,我或许该优雅地流着泪,可我却不知道该哭什么,我早知道郑朗和李希的事,我早知道郑朗看着李希的目光中的沉迷是他看着我时不会有的,我早知道他对我并不是那样的爱情,是我自己情愿的,我以为有一个人真正的爱情就足够了,我踏进来的。
其实没有李希,郑朗妈妈也不会乐意,现在回想她刚才那句“知根知底”,不是说着我们家里的情况吗,郑朗妈妈还记得她曾经看过的那场戏,她怎么愿意有那样的亲家?她记得我就更不会愿意一个曾经让她那么不屑的女孩和她儿子在一起。
我们该自己解决,可是解决什么?若不是刚刚看到李希,不是看见她和郑朗并行是那样和谐的笑容,我或许还可以没脸没皮地忽视掉郑朗妈妈说过的话。
放手,我真的舍不得!
回家,我应该和平日没什么两样。妈已经回来了,似是有话要说,我推说感冒了,自己躲进小房。
座机响了,妈在外接了电话,让我接,我在自己房里拿起分机。“你手机没电了吗?我明天估计也没时间,改天和你联系。”我忍住,嗯了一声,“刚才——”话筒里传过来有人在喊着他的名字,他中断了电话应了一声,“挂了,估计还得喝酒!”我又嗯了一声,听着他挂断电话的声音,和电话中传出的单调刺耳的滴滴声。
窗外月已半圆,有些云雾缭绕,我居然还能欣赏夜景,不错。再仔细想想,保不定嘴角还有淡淡笑意,自己真算不错。
不知道明天会怎样,我努力让自己重获盘算的能力:“最坏的打算是什么?不过是,不过是再回到几个月前而已,没什么大不了的,没关系。”
刚上班,就碰到有科任老师来诉说班级状态一日不如一日,学生状况更是每况愈下。我笑着没做声,早知会这样的。
抱着歉等科任老师出门,吴音问我是不是有什么事,眼圈黑黑的。我说有点感冒。吴音没说什么。
看着吴音,她好像已经度过了那段难熬的日子,虽然也不过三个月,可现在她脸上会有笑容,她会穿上得体的衣服,化上淡淡的妆容。
没有爱情也无所谓的,为爱情而生为爱情而死的人是着了魔。如我这样的大多数人,毕竟还是正常人。没有爱情不会死的。
覃丽娅打来电话,她说她请了几天假提前回来了。是方鸣海奶奶病重,这次估计有些麻烦,方鸣海妈妈腰椎病又犯了,医生让躺着休息,方鸣海赶回来,覃丽娅干脆一道回来照顾着也放心。
我说中午得空去医院看看方奶奶。
到医院时覃丽娅正看着方鸣海吃饭。她说自己从家带来的饭,医院的饭太难吃,方奶奶躺着,插着氧气,手指上密密的线头牵向小小的显示器,听得见偶尔滴滴的机器声还有老人沉重缓慢的呼吸。
覃丽娅不时在饭盒里挑挑拣拣,拨弄出什么夹到方鸣海的碗里,方鸣海闷头吃着。同病房里还有一位老太,估计中午照看的人回去休息,老头正用棉签蘸了水,小心地在老太嘴唇上涂抹,不时用软软的毛巾擦擦嘴角,病房里静得很,我坐在方鸣海拖给我的方凳上看着,看着看着,居然看出了眼泪。
覃丽娅偶一回头看到我,吓了一跳:“怎么了你?”
我赶紧擦去,说没什么。
方鸣海冲我笑笑:“医生说年纪大了,是这样的,人总是有这样的时候的。”
或许是方鸣海成了覃丽娅的男朋友,又或许是之前有过一起旅游的经历,更有可能是现在病房里这样的环境和氛围,我倒是没再觉得方鸣海是要不可以的偶像了。看着他们两个俨然小夫妻模样,承担着生活中必得承担的,我发现自己眼泪擦不完了。
覃丽娅有些慌了:“怎么了啊?到底怎么啦?”她递给我一包纸巾。
我说在学校里有些不顺,受了些气。
“那你去郑媛那儿吧,现在这样,我不去了,你去也好和张清搭个伴!她家成康去不了,你也顺便散散心,张清帮我把车票都订好了,给你。”
“我不去,要补课,换不了!”我擦去泪水。
“那我只有退票了,还没跟张清说。”
覃丽娅好像没有再回避在方鸣海面前提起张清,也是,本准备这个假期大家聚后都交代的,也准备六人再找时间凑一块玩,估计很难了。
出了医院门,我想起自己将太阳伞忘在了病房里,准备回头去拿,却看见郑朗从的士上下来,正往住院部走去,他脚步有些快,背影也是那样熟悉。我看着他那样和我越来越远,看着他消失在眼前:“也不过如此,没什么大不了的。”
暂时不想和他碰面,因为不知说什么,我离开,在站台边树影里等车。
正午的太阳很是晃眼,我看着大大小小的车辆飞驰而过,看着地面扬起了无法沉淀下来的灰尘,看着偶尔飘落的并没有枯黄的树叶。
上车后看到郑朗走出来张望,拿着我的伞,应该是在找我。
我掏出手机,没电了,已经关了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