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八点多出了门,和家长同事道了别,匆匆赶到街对面的快餐店,郑朗拿着杯可乐坐在角落里拨弄着手机。
他问我还要不要吃点什么,我说我已经很难消化了,现在也根本没胃口。
郑朗笑:“你们也是矫情。人家家长指着你们对自己孩子好一点,重视一点,花钱花时间请你们,你们不情不愿。人家长要是不怎么搭理你们,你们又要说不被尊重,没有地位。”
“你也是当老师的,怎么这么说我们?”
“我和你不一样,没有家长了来请吃饭送红包之类的。”
我愤愤地,郑朗没再调侃我。他坐定,看了看窗外,又看看我:“万好,有件事——”郑朗好像在字斟句酌,我看着他,他却垂下眼帘,看着可乐里起伏着的冰块。
“什么事?”
“我们学校,那个,外语系——”
突然的音乐声吓了我一跳,我赶忙拿出电话,是陌生号码。
“万老师吧,我是李飞的妈妈。”我忙答应着也问好。“李飞他们是几点放的学呀?他到现在也没回来,你看能不能帮我问问他的同学?”
我挂了电话,从包里掏出袁英杰给我的工作手册,翻开家长通讯录,给和李飞常一块进游戏机室的那几个打电话,还好,比较顺利的找到了,让他给他妈打个电话,回家,之后又给李飞妈打了个电话。
收好东西,郑朗又说:“有那么点儿班主任的样子了。”
我吐着苦水,他笑着听。
其实我真不是当老师的料。那年到市里听课,碰到了周老师,她都惊诧于我居然也当了老师。莫说她,我总觉得自己是在游戏,我怎么就能够当老师的呢?
读书时我成绩不好不说,种种劣迹虽不至于弄得在校内外声名显赫,可也绝对是让人侧目。我自己都不知是怎样熬过那段日子,又怎样混过了三年高中。
大学生活于我而言也是悲哀的。何琴是好学生,年年拿奖学金。王玥玥好学上进,家境不错却也总是自己做家教来实践,据说她是以当老师为理想的。邱美心社交上得心应手,成绩不算好可能力超群。我,考试勉强及格,还曾经补考过数次,也不会和寝室以外的人交往。
刚参加工作那年,陈宇说过,他有个亲戚当着他的面说“读书时成绩好的怎么会当中小学老师呢?中小学的老师都是那些考不上好大学,读不了好专业的没办法才读的个师范或师专,教起学生来还真把自己当那么回事。”
想想其实也有些道理,如我这样的,真是、真是怎么也当上了老师?那一年每天深呼吸着进校门,扳着指头数着放假的时间,没有编制没有财政的工资,想着改行算了,却发现自己什么都不会,只好留下来继续。
这些话没敢跟郑朗说,我只告诉他班主任真的当着不好玩。
郑朗有些心不在焉,我猛想起他刚刚没说完的话,我问他刚才想说什么,他愣了一下,说忘了。
郑朗送我回家时妈正在看电视,郑朗问“叔叔呢?”妈一下子还没反应过来,我赶紧说还在店里吧。
郑朗走后,我还是决定问问妈。
妈对我的疑问很是惊讶:“上门那天装下也就行了,和亲家见面时我们也保证演好,平时还要装吗?”
我反问:“要不我还是把家里的这种复杂状况一五一十都告诉郑朗得了,免得你们辛苦。”
妈想了想,摇头:“我看韩剧里面父母离了婚的孩子找对象时都有点儿被歧视,还是先别说!”
“妈,您二位还没离呢!”
“是啊,我倒忘了。”妈是一副恍然状,片刻她又摇头:“我们这比人家离了婚的好像还要复杂!”
我苦笑,虽有私心,可我对我的父母也是下了点功夫,他们真的就一点儿感觉也没?
见我没反应,妈倒是自己开始琢磨:“也是,总不能平时人郑朗来家都见不到你爸,那也不像。”
我叹息着洗洗睡,留下妈一人苦思着。妈最近总是在爸店里,没听他说爸什么好话,可也没什么坏话。妈做事的勤勉比起在自己的服装店有过之而无不及。前两天我去了趟餐馆,好像还算是井井有条,我妈毕竟也不比邢芳差。只是苦了表姐,请了个小女孩看店,自己进货算账还得手把手地教那不到二十的小妹妹怎样理货怎样招呼顾客怎样帮人家搭配衣服。
表姐没空过来家里,电话询问她的姑母姑父大人进展如何,我还跟她说不错,哪有不错?也是,没吵架算是不错了。
第二天下班,爸居然呆在家里。
我们仨围坐在餐桌旁,妈很认真地说:“以后你爸每个周末都会在家吃一次饭,郑朗来吃饭尽量挑这个时候。”
爸赶紧插言:“要是平时郑朗来家,你给我个电话,我尽量赶回来。”
我忍不住笑,他们又得做戏了,也好,现在两人都是单身贵族,戏做得多了也许情也变真了。
我突然觉得我对郑朗很不坦诚。我从没告诉他我的家我的父母,甚至于制造出一个假象给他;我也没和他聊起过我曾经的生活和经历,当然包括我最不愿回想的那几年,初中时很多照片我在初中毕业时撕掉扔了;还有就是我从没说过我喜欢他。
觉得自己有些卑鄙的时候我会想着,他也不一定会对我很坦诚。我们心照不宣地从未提起过李希,他也没怎么讲过他的家人,他的过去我了解的也不多!
我不是那样单纯和善良的人,我做不到像张清那样全心地投入、毫无保留地爱着成康,也没有覃丽娅的义无反顾。
这个班主任开头开得很不顺。学生倒好,只是有很多纠结的事。临近教师节,有家长送来了红包。这种红包都是塞给班主任,再由班主任给各科老师,以前我就从袁英杰手上拿过。
从袁英杰手上拿,虽也尴尬,可毕竟大家心照了,从家长手上拿我是第一次,怎么都不肯,那高高胖胖的妈妈拉着我在一角落掰了半天手腕,我也咬着牙没接。我知道这家长家里是开着小加工厂的,可再有钱也没人嫌钱多,人家这红包是为着儿子的成绩,人家在包着红包时不知对我们是怎样的不屑与鄙夷着。
等闲变却故人心 第八章(1/2),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