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还没转过弯来,陈宇也开战了:“万好不厚道,什么时候谈了朋友也没听说,就五一吧,五一请我们几个难兄难弟难姐难妹的吃一顿。”
我赶紧辩白:“不是啦,别听舒畅瞎说。”
没等他们开始哄起,我又笑着说:“有了男朋友是好事,如果有,我一定会带出来让大家过目检验的。”
别人只是笑,毕竟关系也没好到那一步,也知玩笑有个余地,舒畅却盯着我一脸不信的坏笑。
大家算好帐,把该付的那一份给了陈宇,因为收入太让人郁闷,我们这些编外人员出门一般都是aa制。
还没到家,又接到张清的电话,她说刚听准婆婆说我们今天考试,问我怎么样。我告诉她应该没问题的。张清的婚期近了,我问她紧不紧张,她说有一点。
终于熬到了四月三十号,学生兴奋得课都上不下去了,其实老师比他们更兴奋。常有老师说教书就像是被判了有期徒刑,退休之日才是刑满释放之时,寒暑假和黄金周算是放风,老师等着每年几次的放风比学生等得还辛苦。
上编的事还没影,我们也能理解,说是五一前上编,年底能解决就算是效率高了。可五一旅游的事已是定局,更巧的是张清五月二号结婚,我们五月三号出门,一点儿都不冲突,我想着都乐。
何况昨天中午郑朗打来电话约晚上见,把他一周没约我的阴霾一扫而光,我走路时都哼着歌了。
上完今天的最后一节课,我几乎是小跑着往办公室冲,进门时听着有人淡然地说:“校长儿子结婚,自然不会把旅行时间弄得和婚礼冲突啰,要不怎么喝酒?”有人笑说:“本来也该定在三号,玩个几天回来休息一天在上班,蛮好的。”
我放下课本再溜出办公室,正碰上张校长,她满脸喜气,正和几个老老师谈笑着,看着我,点头示意我过去。我笑着过去一一喊了几位老师。张校长说:“覃丽娅回来没?二号要辛苦你们几个姐妹了。”
我笑着说覃丽娅估计已经到家了。
此时校园里一片欢腾,学生正在大扫除,半是劳动半是疯闹,不亦乐乎,老师也睁只眼闭只眼,只要不是危险或太过分,都一笑了之,放假前都是如此,大人只是懂得掩饰克制而已,孩子却将这种兴奋直接展现。
我赶回家,放下马尾,披着长发,用彩钻的发卡将耳边的头发卡在脑后,再用啫喱压住飞起的碎发,换了件长袖过膝的连衣裙,是能让我显得白一些的浅蓝色,特意找了新丝袜穿上,再换上昨天下午和吴音溜出学校逛街买的高跟的浅金色皮鞋,背了一个相对小巧的白色单肩皮包。
临出门,还特意看了看自己的装束。我扑了些粉,淡淡的描了眉,不想过于做作,只涂了淡淡的唇彩,看着还算满意,是个淑女的样子了。
郑朗电话里说他已在在学校对面等我了,我赶紧又往学校跑,一路上碰着放学的学生,自己班上的孩子看见了,发出“哦——”的呼声,两个女孩人精样地大叫:“万老师好漂亮,约会去的吧!”然后又是“呀——”的叫声。
远远的便看见郑朗,浅灰色的衬衣,深蓝的牛仔裤,他手插在牛仔裤口袋里,有些懒散地站在站台边,偶尔冲着校门张望,我停下脚步,仔细端详着。这样的情景透着一股子熟悉的味道,或许是曾经向往过吧。
我笑着穿过马路绕到他身边,没等走近,他便转身看着我,可他看着我的笑容和我那天穿着邋遢时没什么两样,没有一点儿惊喜的感觉,不免有些失望,想着还是哪天要问问张清,怎么改变下自己才好。
还没等我说话,旁边又插过来一个人:“是医生吧,万好,你也不介绍介绍。”
舒畅笑眯眯地看着我,我郁闷地看着她无言以对。郑朗倒是大方,向着舒畅:“郑朗,不是医生,是同行。”
舒畅楞了一下,马上又笑了:“我是舒畅,万好一个办公室的。”
我们还没想好去哪,直接上了公交,我斯文地坐着,将小皮包放在并拢的膝盖上。故作镇定地看着窗外。
后面跑上来两个学生,看着我就笑,拖腔拖调的喊着:“万老师——好!嘻嘻——”然后有特意的看了看郑朗,估计五一假后,这约会之事会是他们的话题之一。
我瞟一眼郑朗,他仍端着笑意。
到了热闹的广场边,郑朗说:“下车吧。”
他站在车门一侧,我先下,可左脚踩到地面便如同踏空,我人往下坠,如果不是后面的郑朗一手抄住我的胳膊,估计就一屁股坐在车门台阶上了,可右腿小腿肚处火辣辣的。
郑朗下车扶住我走到站台上,我差点哭出来。下车时踏上了下水道排水盖的缝里,那细细的鞋跟刚好插了进去,右脚的鞋跟断了,只有边缘是什么连着还挂在鞋上,右腿在车门上蹭破了皮,开始生生地疼。裙下摆染上的星星点点大概是黑黑的油污。
郑朗掺住我:“是去买鞋还是去修鞋?”我咬着牙答:“修,这可是我刚买的!”郑朗带着我就往路边小巷子里走,我问他:“你知道哪儿有修鞋的?”“不知道,不过巷子里有的可能性大一点。”
进了巷子十多米,就看见修鞋摊,他扶我坐下,我脱下已经破了的袜子扔进垃圾桶,伤口不大,可弄得黑黑红红灰灰的也算难看。
老板开始折腾鞋子时,郑朗说去买些东西。
等他提着小袋子过来,先拿出矿泉水,让我冲一下腿上的油污灰尘还有一点点血迹,又拿出一包棉签,把几根棉签的棉花头拽下让我自己把伤口沾干,再拿出一小瓶什么东西给我。
看着我边开瓶盖边琢磨瓶上药名,他拿过去拧开,用两根棉签蘸进去,说:“红药水。”然后蹲在我身边涂在我的伤口处。
我略略缩了一下,他抬头笑:“不会是怕疼吧?”
不是怕疼,是怕这样的感觉,我不知道他是把我当做熟人在关心,还是当做要交往的女朋友。我不愿让自己沉湎于这样的温情画面里,最后却发现只是自己一厢情愿。
郑朗看着我的眼光和几年前看见我在图书馆睡得口水横流时没什么两样,那样不加掩饰的笑意是友善的,也是温和的,可那不是他看着李希时的沉溺。
“我自己来。”心情似乎和伤口相反,伤口热热的,心却渐渐褪去些起伏,有了些凉意。
因为腿上有了小伤,郑朗提议找个地方坐坐,我也失了热情,不知为什么总有种不真实的感觉,郑朗却又笑起来:“你是因为疼才心情不好的,还是因为摔了一跤才心情不好的?”
我没回答,自己使劲儿的调整着心情,我不想这样,能和他这样走在街头,能让他笑着看着我,能让他不像是对待陌生人那样无视我,已经要满足了。我默默数着数,争取数到二十就能很正常地面对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