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饮水自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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流年似水欲说还休 第四章(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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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覃丽娅说他是一块微笑着的冰,看着暖,那要看对谁,实际上他是以微笑为礼节,心里的骄傲不知蔓延到了哪儿,拒你于千里之外你还觉得和他很热乎。令人生气的是他有那种资本。覃丽娅庆幸自己还算是他包容范围之类的一个人。我当时嘲笑道:“那是因为你不会喜欢他。”

    现在看来,还真像覃丽娅说的那样,看着他,我也觉不出暖意。

    我呆立了一会儿,方鸣海像雕塑一般,除了呼出的白气,头发尖也没动一下。我突有怯意,想着要不要回到洗手间等张清她们来了我再回座位。

    犹豫间,一位大肚子异常兴奋的拍我的肩,仓促里没看出是谁。“万好,是我呀!”大肚子用她戴满了戒指手链又涂了红红指甲的双手拽住我的胳膊,“我呀!”从圆圆的脸庞上我终于找到了依稀的熟悉:“陈娟,是你?你都要当妈妈了?”

    “你呢?在干吗?”“还在读书!”“对了,你看看他是谁?”她指着已经站起的男子问我。“干哥?”虽然不再是一头黄发,我却一眼认出了他,他笑着,没有以前的不驯了,笑得很家常。

    方鸣海转过头来,眼神散漫着,定了神,似乎刚发现我和我旁边热情的准妈妈,凝了点儿笑意立起点头招呼。我郁闷地给陈娟留下我的号码,坐回方鸣海的对面。

    陈娟夸张地打量着方鸣海,又和我打着她以为我懂,而我确实也懂了的哑语。碍于面前那块冰山的存在,我只能优雅地做了个电话联系的手势,终止了这次别后重逢。

    可惜的是我和方鸣海实在无话可说,我继续看菜单,他继续看窗外,弄得我觉得自己也凉飕飕的。我索性将菜单竖在面前,挡住自己的脸。

    看看陈娟他们,已坐定,干哥很男人地包揽了烧烤的所有工作,陈娟小女人样地笑着,说着,吃着喝着。看着干哥的眼神里全是骄傲和满足。

    他们应该不是很富裕,陈娟手上的首饰并不值钱,干哥的羽绒服估计有了两个年头,只是干哥的样子很成熟,他大我们六七岁,褪去了青涩和冲动的外表,似乎也是可以依靠的人。陈娟胖了些,时时摸着自己的肚子,一脸幸福增添了些娇俏。

    手机响了,我吓了一跳,放下菜单在包里翻出,是张清。“我得给我奶奶送点东西去再过来,迟一点点,等我!”

    挂了电话,方鸣海说道:“饿吗,要不先垫点?”我摇头,吃东西需要有好的吃伴,他不是。覃丽娅总会迟到的,我还得独自对着他多长时间?即使他很好看我也受不了了。

    “你长大了些?”看得出他也难受,只得无话找话。

    “你也变了!”

    “什么时候开学?”

    “过了正月十五。”

    “听说你在找工作,想当老师?”

    “嗯,我爸妈觉得这样安稳。”

    又是让人度日如年的沉默。

    我搜肠刮肚,硬着头皮先开口:“今天天气蛮好的!”转头却发现天空已是黑压压的,好像要下雪了,他笑了下,我也赶紧笑了下。

    和一个一直生活在你的传说中,一直被你仰望的人这样坐着拉家常,我实在是有心无力。

    我们艰难地熬到覃丽娅姗姗而来。

    覃丽娅还是没戴眼镜。她是千度以上的近视眼,隐形眼镜不能带,眼镜离了身就等于摸瞎,可雨雪天她坚决不带,说是拍摔上一跤碎镜片扎进眼睛,那连一千多度的近视都可能没了。我招呼她坐下,她才从包里拿出眼镜戴上,再和方鸣海打了招呼。

    我算是舒了口气。却又发现我们俩坐在了方鸣海的对面,活似俩小学生等着老师的训话,偏那老师又心不在焉。

    “奇了怪,张清怎么比我还迟?”“她有事,待会到。”

    “湖南好玩么?”“不好玩,不过改天去我家吃熏肉。”“好啊。”大概是觉得冷落了今天的主人,覃丽娅转头向着方鸣海“一起去吧,熏肉很好吃的。”方鸣海笑着回绝。

    我突然想起,告诉她陈娟也在这,要不去打个招呼,覃丽娅倒是淡然“不用了,同班时都没说过几句话。”她和方鸣海聊起了大学校园里共同的熟人熟事。我忽然有种感觉,坐在我身边的这两个也许才是真正的同类。

    覃丽娅从小便是那种只对自己认可的人好,对其他人一概淡漠的人。她成绩好,长的不算漂亮,可是喜庆。她是可人的圆脸,眉毛弯弯的,眼也弯弯的,因为高度近视,眼圈略略浮肿,可也许是焦距变了,她的瞳孔显得大而乌亮,反倒比人家的眼更添韵味。她的鼻子小巧鼻头微翘,笑的时候露出细细白白的牙,两颗虎牙虽不整齐,却很俏皮。只是伤心自己爱长痘痘的皮肤。张清出于医学世家的一份子时常以自己的专业知识安慰她,可这痘痘从十几岁涨到二十岁,百折不饶。她不像张清那样热情随和,有些任性和小脾气,可父母老师仍视她为宝,自然又多些骄傲。

    初中时,班长特愿意和她们几个好,可她、张清、郑媛三人就是一个小团体,别人加不进去,张清和所有人都友好,却也只有她和郑媛是亲密无间的。在覃丽娅那个烛光火柴生日之前,我也是她不屑搭理的一个。张清把我牵到她们的课桌旁,也算是把我牵进她们的圈子,覃丽娅递给我零食时便已是接纳我为好友,只是我们没有再回忆过那一刻的种种而已。

    即便如此,我仍时时有编外人员的感觉。特别是初中毕业后郑媛远赴山东,我就更像是郑媛的替补。这种感觉我从未说过,此时覃丽娅对陈娟的冷淡让我觉得,若不是那个生日,今日她听说我应该也是这个态度。

    高二聚会时班长差点落水,拉了一把的覃丽娅被班长视为救命恩人,班长热乎地尝试再次走进她们,不,那个时候已是我们仨的圈子,可覃丽娅仍是淡淡的。听说班长曾说过她哪儿都比我强,怎么和她们走到一块的是我不是她。我也不知道为什么,我想哪天我也许会问问,张清倒罢了,覃丽娅是认可了我的什么?

    但我很感激,哪怕是替补我也愿意。她们让我在那个孤寂的元旦里感觉到快乐,她们在之后的半年让我由冰冻渐渐回暖,而这几年,我感谢着她们让我分享着一切,也分享我的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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