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案首啊。”
“案首早！”
林桑桑开始的时候是微微的诧异，呆愣着接受这些人的问好，赵澜似乎是曾经说过，自己在这群寒门学子中……很有威望？
林桑桑抿唇笑了笑，毕竟，受人欢迎是一件好事，这大概是从她入太学以来，第一次感受到的善意。
修德园很快就尽在眼前，这修德园环水而建，林桑桑想要进到园子里去，需要穿过一小段水上的长廊。
走的时候，水面上清风徐来，带着一两声莺啼，仿佛置身于人间仙境一般。
林桑桑咋舌，听说这园子，原来也是有个什么典故的，初一建成的时候听说不叫这个名字，叫什么……现在已经无从得知了。
那要追溯到先帝年间，据说有个声明极高的文人被邀请到太学参观，就是看到这园子的时候，随口说了一句。
如此人间仙境。倒像是圣人住的地方。
当时的院长深以为愧，竟要扔了这刚建好的园子带着一些位高的周正搬出去住。
据听说当时许多人都劝不住，后来还是那位文人听闻了此事，知道自己的一句无心之失创下了这么大的祸事。
随即第二次拜访，入了太学，直奔这修德园，在一旁的青石上提了修德二字。
问其缘故，这文人笑眯眯的答道：“依我看，这园子倒是个发人深思的好地方，既然住进了这圣人才配住的园子，就当时时自省，日日修德。”
院长再次深以为然，并带着那些搬出去的周正又搬了回来。还给这园子取了个修德园的名字，目的就是为了提醒自己，向圣人看齐。
林桑桑刚开始从书上看到这个故事的时候，十二分的不以为然，倒也不是对文人和院长有什么异议。
单就这个园子来说，所谓的圣人住的地方，是个什么标配……她大林宫里好看的园子多了去了，也没见过什么圣人。
可今日一见，便有些被折服了。
这园子本就建在水上，其中的山水楼阁的配置更是完美，大有一种世外仙境的感觉。
“你是何人，竟敢擅闯此地？”
前方一道清冷的声音传来，林桑桑循声而望，隔着雾气，看到一个并不清楚的青衣少年，少年的脸虽然教她看不清楚，但是周身打扮却是能看个大概的。
林桑桑目光一动，看到少年腰间的挂饰，一个明晃晃的玉牌子险些晃了她的眼，青衣打扮，腰间挂玉……
林桑桑老老实实的弯腰行礼，“师兄好。”
实在不是她怂包，而是太学里实行着严格的等级制度，这与她和谢长怡等人平日里斗来斗去的阶级等级是不一样的。
太学里群崇尚的，是实力等级。
越是有实力的人，便越是被奉为上卿……譬如林桑桑，尽管是以考试第一名的成绩混了个案首的头衔。
但这一切在青衣玉佩的人字辈学子面前根本什么都不是，她见了人，还是要万分的恭敬。
都说太学院分为三个等级，最低等的学子如林桑桑白衣白袍的地字学子，稍稍往上一些的是青衣玉佩的人字学子，最高等级的黑袍金边的天字学子……
林桑桑此刻还在心里默默的吐槽，她说怎么自从进了太学院就没看到过青衣玉佩的学子，原来都在这修德园啊。
“你在那自言自语什么的，我问你，为什么要来此地。”
那少年也有些不耐烦，向着林桑桑走进了几步，林桑桑就看清楚他极寡淡清秀的眉眼，带着一股挥之不去的贵气。
显然他也看清楚了林桑桑，眉头微微的皱了一下，像是自言自语。
“女的？”
林桑桑汉，感情说了这么多话，还没听出她是个女的？
“我……是院长让我来修德园的。”
“院长让你来的？”那少年微微摸了摸下巴，又看了眼林宫，忽然开心道：“我知道了，你是案首林桑桑是不是！”
林桑桑抬起头笑了笑，未置可否，却像是默认了一般。
那少年像是看到了一个稀罕物什，围着林桑桑，上上下下的打量了一遍。
林桑桑伸手摸了摸自己脸，不是特别有底气的道：“师兄，我有什么奇怪的吗？”
那少年双眼一亮，叫嚷道：“奇怪，当然奇怪，你可是咱们太学创立以来的第一位女案首，你擅长什么，咱俩比划比划。”
林桑桑被人的说辞吓到，连连的摇头，这青衣玉佩的学子，很奇怪了，怎么一上来就让人打架。
“别啊，我待在此地等你，都快无聊疯了，诗词歌赋，文学史记，你必须选一个。”
林桑桑直接跳过这些个乱七八糟的选项，敏锐的捕捉到一个关键词，“等我？”
那少年翻了翻白眼，指了指前面的房子，“是啊，院长安排下来的，说是有一个小友，今日会来找他。”
一下子荣升为院长小友的林桑桑表示受宠若惊，连忙辞别了人。
“既如此，我也不好让院长再多等，就先……”
她步子刚准备动，就听到一个男人沉稳清晰的声，那男人读的应该是诗经中的某一篇，声音沉缓，说不出的好听。
“击鼓其镗，踊跃用兵……”
“欸，你这是要去哪里……”
那少年声音急切的在林桑桑身后唤着，林桑桑却是不管，越过影影卓卓的桃花林，一群青衣学子们正席地而坐，听着先生讲诗。
林桑桑愣神的这会，先生正念到“土国城漕，我独南行”……
林桑桑记得这首诗的下半首，执子之手，与子偕老。
隔着那影影卓卓的桃花，林桑桑瞧见那教书先生的模样，白净面皮上是熟悉的精致的五官，他声音清朗极了，像是一颗颗玉珠子打在玉盘上。
那桃花树下坐着的学子们便摇头晃脑的跟着他学起来，声音中带着朝气，齐齐的喊着，“执子之手与子偕老……”
便是在这隐隐的桃花香气中，隔着粉嫩的花瓣，就这样看到了那教书先生的一双眼睛，四目相对的时候，很明显的，那先生也是一愣。
“同学……林桑桑同学！”
那原本与林桑桑搭话的青衣学子追了上来，伸手拦住了林桑桑已经停下的脚步。
“前面的学子正在授课，还请你止步！”
“那……那个先生是。”
林桑桑的眼睛始终死死的停留在那拿着课本的先生身上。
站在她身边的青衣学子也跟着瞥了一眼，随即释然的解释道：“你说爵先生啊，他是我们礼道的夫子，平日里也会教我们一些诗书什么的。”
爵……成蹊！
林桑桑万万没想到，自己在太学这个鬼地方还能碰到成蹊，脸上多了一些惊喜之色，可是那厢，成蹊像是教授完了一样，带着书本就要离开。
美的人……大概无论去哪都是受欢迎的，成蹊不过是动了动步子，便有学子抱着课本将他团团围起，看起来，分外的好学。
林桑桑站在远处默默的吐槽，这些人明明是冲着成蹊的脸好吗……长的帅就是有用啊。
“夫子夫子，为什么是我独南行呢！”
“夫子夫子，土国城漕是什么意思！”
林桑桑翻了翻白眼，不理会身边大喊大叫的青衣师兄，径直挤进了人群中，那师兄还在身后无力的喊着。
“同学！同学！你要去哪啊！”
人群中一个十分清脆的声音，或许是因为独一道的女子声音，分外的扎耳。
“夫子，执子之手与子偕老，是个什么意思？”
人群中静了一静，这句话可谓是诗经中的经典了，竟然还有人不知道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林桑桑也不顾忌那些人盯着自己看，只拿一双眼睛固执的看着慕容爵，一副你不给我一个答案我就不走的样子。
慕容爵看着这个在人群中分外显得倔强的小姑娘，挑挑眉头。
“这位同学，似乎不是青衣级学子。”
随着慕容爵的话，大家都将目光放在林桑桑身上，一时间，窃窃私语的声音便将林桑桑淹没。
“什么啊，不是我们青衣级的学子。”
“你看她穿的，是白衣地字的吧！”
“这不是你能来的地方！”
引得这群师兄们愤声征讨，林桑桑尴尬的咳了咳，似乎是觉得自己不能就这么轻易的放弃，固执道。
“等我到了人字的级别，你就会帮我解惑么。”
慕容爵淡淡的瞥了一眼，全然像是一种被缠的受不了的样子，冷冷的道：“那就等你做到了，再说吧。”
接着便不再理会林桑桑，径直离开。
林桑桑呆呆的站在原地，其他人看到这一幕，也都兴致缺缺的散去了，还不忘抱怨林桑桑一句。
“都怪她，害的夫子都没兴趣为我们解惑了。”
那原本带着林桑桑认路的青衣师兄也有多少不待见林桑桑。
“你何苦招惹他呢，爵夫子在学子中极受欢迎，你……”
“是不是等我到了青衣的级别，就可以听爵夫子讲课了？”
林桑桑却忽然无由来的问了一句，那青衣师兄话被她打断，先是无意识的点点头，随机脸上多了一抹嘲讽的神色。
“不过，还是劝你死心，你没发现么，青衣堆里，可没有女子。”
林桑桑来了兴趣，转头认真的问道：“是学院的规矩么，女子不得晋级？”
“那倒不是……”那师兄沉吟了一瞬，还是如实相告道，“并非是不能晋级，而是鲜少有女子能够获得晋级的资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