宇文清涯皱了皱眉头,沉默了一会儿道:“给你一盏茶的时间。”
我如得大赦,忙提着裙子唤着阿廖往里面走,一边走一边拉着六公主的手,好叫她和我一起进去,免得到这里显得尴尬。
六公主急忙跟着我往里面走,像是很怕被宇文清涯看到一样,我走之中看了宇文清涯一眼,他又低下头去摆弄他的皮手套去了,看都没有看六公主一眼。
我进了屋子,先是被内面翻天覆地的变化吓了一跳,里面和我之前看到的破屋子截然不同,那屋子里挂满了厚厚的绣花帘子,床上换了柔软的被褥,床前还挂着青玉的珠帘。
屋子里面的摆设也都是华美大气,之前我一直觉得晋国的装饰简朴,觉得他们根本就不懂美是什么,可如今我一看这屋子里,原来是我自己没有见到过他们晋国高手所制造的物件。
光是说瓶子上的雕龙画凤,虽然不精巧,但是走笔自然,就像是本来就在瓶子上面生出来的,一点都看不出人工雕琢的痕迹。
我只匆匆扫了一眼,就被这些繁复的装饰折服,我被阿廖拉到梳妆台前坐下,她帮我处理脸上的伤口,我垂下眼看了一眼面前的梳妆匣,那是一只崭新的匣子,完全用汉白玉所做,上面没有一点花纹,可一眼看过去,就是觉得不是凡品。
阿廖一边给我涂药膏,一边道:“这个匣子奴婢看过了,和珍贵妃宫里的那个材质品色简直一模一样,这是上好的白玉,虽然没有雕花,但是这匣子的棱角实在是圆润,不知道那师傅是用了什么法子做出来的。”
我因为脸上有伤,所以不能再化妆,只在涂膏药之前把脸洗了,阿廖在我的嘴唇上点了一些胭脂,细细地涂抹开,让我脸色变得好看一些。
外面有寒风,阿廖便又给我拿了一片面纱,叫我戴上,我把一切都打理好,回头看六公主时,她正趴在窗户旁边,看着外面。
发白的阳光从窗户之间照射进来,照在六公主的脖子上,她纤细的脖子就那样在冰凉的空气里微微抖动着,她的嘴唇发白,一点血色都没有,但是她的嘴角是弯着的,好像看到了什么人,就打心里觉得欢喜。
我瞥了她一眼,我的斗篷有些厚重,越发显得六公主的身子很瘦小,我迈着碎步,走到她身边,开玩笑一样道:“六公主,你在看什么?”
她被吓了一跳,慌乱地回过头,把斗篷拉紧了一些,和受惊的小兔子一样,眼眶发红支支吾吾道:“没,没什么,就是觉得院子里面的景色好。”
我院子里只有一堆杂草,哪里有什么景色,我若无其事地站到她那边,微微弯下腰,真看到院子里的那棵枫树下站着宇文清涯,火红的枫叶和他银紫色的袍子交相辉映,他垂着眼帘,用脚尖点着一颗小石子,这难得的孩子气的举动让宇文清涯冷峻的脸上添了一丝柔和,不知是光线的原因还是怎么的,从这边看过去,宇文清涯好像是在微笑一样。
我直起腰,装作什么都不懂的样子,笑道:“若是六公主喜欢本宫院子里的景色,那以后可要多多与本宫来往,本宫怕是要在贵国叨扰好一段时间,还要请六公主多多关照了。”
六公主害羞道:“应该的……小女子才是怕叨扰了文曦长公主。”
我带着阿廖走出去,六公主慢吞吞地跟在我身后,宇文清涯一脚把那颗小石子踢飞,那粒小石子直接飞过了围墙。
宇文清涯拍了拍衣摆,抚平袖子上的皱褶,语气里带着不耐烦道:“怎么这么慢?外边等着的步辇都要结冰了,再不来你就等着走过去吧。”
我呼出一口白气,这晋国真是奇怪,还只是深秋,天气就冷得和冬天没什么两样了。
我忙赔罪道:“是是是,本宫事多,连累二殿下在这里等候多时。”
宇文清涯从鼻子里哼了一声,转身便要走,六公主踏出一步,出人意料地道:“二哥哥。”
那声音很小,跟蚊子哼哼差不多大,我都不知道宇文清涯听到没有,他多半是没听到的,因为他的脚步一刻都没有停顿。
六公主不知哪里来的勇气,声音大了许多,像是嘶喊出来一样:“二哥哥!”
宇文清涯这下停下了脚步,满脸不耐烦道:“闭嘴,有什么事?”
六公主的脸涨得通红,但还是一字一句道:“之前,你生辰,送你的那个福如东海荷包……”
宇文清涯眉头一皱:“什么?被媛霞丢掉的那个吗?”
六公主的脸刷的一下就变得白生生了,她的嘴唇张了张,终究没有再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