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便算是我的早膳了。
我对着手呵气,阿廖正拿着一支宫纱牡丹往我发髻里面插,末了又拿出一排珍珠流苏的发梳,插进发髻后面,我只觉得脑袋重了一些,微微摇晃头,能感觉到脑后的珍珠流苏互相碰撞发出了轻微响声。
胭脂还是凝固着,和一块石头一样,手指抹到上面真的是一点颜色都弄不下来,要用只能用力去挖,小块的胭脂要容易化开一些,阿廖左手留着长指甲,怕把胭脂抓坏,我之前指甲断了,这时也懒得隐瞒,拿过胭脂盒子轻松挖出了一小块,先是在嘴唇上点了点,随后把胭脂蹭到掌心,一边对着胭脂呵气一边把它抹开,之后拿帕子轻轻扫到脸颊两侧。
掌心里还剩下一点点的胭脂,我便叫阿廖拿帕子擦去后给她涂嘴。
梳洗好后,我的双手冰凉得都动不了了,我把手臂环抱起来,把手塞进自己腋下,在屋子里走来走去,才把身体搞热乎了。
我打开门,迎面就是一阵冷风,吹得我对着院子就是三个喷嚏,我和门口的两个冻得脸上发青的侍卫打了声招呼,踱到下人们住的房子去看,刚走近了一些,便听到细细的哭声。
我躲在窗户后,就着窗户上的破洞往里面看,这间下房的天花板上有个碗口大小的窟窿,冷风直直往里面灌,就连站在窗户外面的我都能感觉到那风的寒冷和力度,我把视线转到房间里,只见随行的那三个宫人都缩在房里,其中两个宫人小声地哭着,她们环抱着中间那个娇小的宫人,那个人已经一动不动了。
我心里好像被铁锤重重地锤了一下,忍不住倒退了几步,不料一不小心碰到了木桶,木桶啪的一声倒在地上,骨碌碌地滚着。
房间里的哭声戛然而止。
我忙转身离开,不发出一点声音,我走出了约莫十尺的距离,身后的呜咽声又响了起来。
我回了房间,阿廖正在整理我带来的衣裙,房间里没有柜子,只好继续用先前的大木箱,不过有个木箱在路上的时候碰坏了,箱子下面有个小洞,阿廖担心有虫子爬进去把衣服咬坏,我一进门她就在我耳边唠叨这件事情。
我呆愣愣地坐在那里,阿廖一直把那个洞拿帕子堵住了,外面又塞了一块木片,才发现我一直在发呆。
“公主?”阿廖过来捏了捏我的手,惊呼一声,“您的手怎么这么冷啊?奴婢帮您捏一捏,奴婢刚刚做了活,身上可热乎了!”
“咱们带来的宫人……死了一个。”我两只手搅在一起,实在是不知道该怎么继续说下去,半天才支支吾吾继续道,“昨日晚上风那么大,本宫便把仅有的棉被叫守门的侍卫披着,没料到那几个姑娘里面,有一个居然活活冻死了……”
“您说的是那个身材娇小的那个宫人吧?”阿廖捏着我的手,“她叫菊儿,本来身体就柔弱,一路上水土不服,发烧了好些时日,死了也正常,这都是她们的命,公主无需放在心上。”
“本宫怎么觉得,今年本宫身边遇害的人怎么这么多。”我只觉得脑仁疼,斟酌着说着,“范鲤,范鲤和那个……筱琴,还有李希,这一个个的都……”
“公主!”阿廖的声音大了一些,“咱们都是公主的人,死了也没有什么好遗憾的,公主何必一直揪着这些不放,现在您就是要好好活着,但愿……有朝一日可以回大颖……”
“是本宫多想了,现在继续坐着等死也不是办法。”我叫阿廖给我拿上斗篷,“本宫想着去外面转转,说不定能碰上哪些有用的人。”
阿廖跟我把斗篷系好,我刚要往外走,又折返回来,叫阿廖把那支点翠步摇给我戴上。
阿廖把那步摇插进我的头发里,奇怪道:“您不是一向不喜欢头上戴太多的珠宝,觉得脑袋疼吗?”
我淡淡道:“你不知道吗?现在宫里没人认得我,要是我在外面走,被人当做什么不长眼的后妃找麻烦了怎么办?多戴一些看起来价值连城的珠宝,也能唬一唬人,免得让人轻易就敢下手去。”
我对着镜子里照了照,又换了一身新做的鸦青色绸缎裙子,特意拿了雪狐毛边的斗篷,才带着阿廖出了素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