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瓦楞上的枯叶地上的草,墙角的蛛网台阶上的疮,墙壁上的斑驳门上的洞,荒凉的院子道上的断痕都是怎么一回事?这哪里是人住的地方,分明就是闹鬼的冷宫吧!
一阵秋风卷过,地上的枯叶跟着风飘然而落。
阿廖也看呆了,嘴巴微张,好半天才道:“这是……殿下您的居所?”
我百般不情愿地点了点头。
来北延的第一天,想家。
我做出公主该有的清高矜贵的样子,微抬着下巴道:“愣着干什么?这个院子不小了,不过是有些破旧,阿廖,带人收拾一下吧。”
阿廖带着哭腔道:“这……这怎么收拾得完啊?”
我面无表情道:“收拾不完也要收拾,不然今天晚上咱们都要喝西北风,听说北延的秋天的晚上秋风不是一般的厉害,半夜时分的秋风刮过来,都可以冻碎人的骨头。”
阿廖委委屈屈地带着人去了。
我在他们收拾院子的时候,大致转了一圈,这个素园占地不小,大致一看怕是有两亩地大,只不过很多房屋都年久失修,屋顶上都破了几个窟窿,秋风一吹,像是破风箱那样拼命地嘶吼着。
我叫他们收拾出一间主屋和两间下房,阿廖和我一间卧室,她就睡在外间,方便晚上照顾我,其余三个宫女睡一间下房,侍卫们睡一间下房。
不知道膳食会不会由内务府送过来,小厨房里锅碗瓢盆都有,食材一个都没有,从墙角找出了一把米,已经烂得黑掉了,小厨房的窗户被封起来了,由于长年不见光,有水缸的那面墙上长满了青苔,墙上起了皮,鼓鼓的泡泡把墙皮抵起来,有几个大泡泡破了,露出里面猩红的砖块,我看着透过窗户上的木条缝射进来的淡淡阳光,心里不禁有些唏嘘。
我的琼华宫虽然比不上珍贵妃的凤栖宫,可也算是精美绝伦,连琉璃瓦都是每日擦洗得发亮,院子里的花草定时修剪,小厨房里日日生着火,就等着熬汤做点心,我的卧房里更是满屋的奇珍异宝,有株一人高的红珊瑚就放在正厅中,晚上若是不想点灯,还可以拿小孩拳头那么大的夜明珠照亮。
可如今这个地方,连我大颖的冷宫都比不上,却有可能是我下半辈子的居所了。
我好歹是晋武帝的外甥女,大颖的文曦长公主,怎么连个干净的小院子都得不到呢?
惆怅归惆怅,日子也是要过下去的。我从小厨房出去时看阿廖已经收拾好了主屋,正命人把车上的摆件搬进屋里去,主屋还是能住人的,只不过空旷了一些,地上是冰冷的青石砖,砖块虽然陈旧,但上面没有污渍,鼻尖的腐烂味道淡了许多,也没有烧鼻孔的灰尘,等阿廖把博山炉搬进来,把檀香点燃后,屋子里总算是多了一丝活人的气息。
阿廖见我进来,连声抱怨:“公主,这哪里是打扫干净了,方才奴婢一进来,灰尘都齐鞋面了,好半天才把这里面的破烂玩意儿扔出去,这晋国也太看不起人了!得亏咱们把琼华宫里的东西带了一点来,不然您连墙角摆放的花瓶都要没有了!”
我环顾一周,点了点头,拍着她的肩膀赞赏道:“干的不错,赏。”
阿廖点了点头,一脸期待地看着我。
我们两个互相望着,都没有说话,直到有个侍卫把衣架搬进来,请我们让一让的时候,我们才动了动。
我开口道:“你一直看着本宫作甚?”
阿廖很是委屈:“您不是说要赏的吗?奴婢等着您给东西给奴婢呢。”
我一时失语,以前我也在口头上和阿廖说过赏,都是随手一抓,抓到什么东西就塞给她什么,反正那时候我身边的都是宝贝,就算是一粒瓜子也是名厨所做,不是平常人可以吃到。
如今我手边什么都没有,这就有些尴尬了,难不成我从地上捡片叶子赏给阿廖吗?
我抿嘴到:“唔……待今年过节守岁的时候,本宫给你多包一些金瓜子,你看如何?”
阿廖眉开眼笑:“多谢公主了!”
说完她就一蹦一跳地跑开继续指挥人布置房间了。
我为着自己给阿廖画的饼发愁,我这次来没有带金瓜子,以前的金瓜子都是内务府送来给我玩的,这么多年来都集了满满一缸子了,平时我也不在意,可今年除夕我是在异乡,不知道晋国会不会给我金瓜子耍呢。
可我是公主,我怎么能失信于仆人呢?
真是独在异乡为异客,每逢佳节倍缺钱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