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宫天长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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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章 启程晋国(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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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就像是一个摇摆不定的赌徒,在最后一刻,往赌桌上下了一个赌注。

    身家性命全部压上,他孤零零地站在那里,那个筹码重重地敲在桌上,义无反顾,铿锵有力。

    王璟之嘴角的最后一丝笑容也消失了:“罢了,你去吧,既然走了,就不要回头。”

    我挑开帘子下马车,脚刚碰到马扎,便听到他又说了一句。

    “此去经年,望君珍重,人心叵测,好自为之。”

    我笑了笑,把手放上前来扶我的宫人手里。

    我出发去晋国的那天,正下起了秋雨,淅淅沥沥的,一大早就迫不及待地打在窗前的芭蕉叶上,大清早就扰人清梦。

    阿廖来与我梳妆时,我还有兴致调笑几句:“今年的雨可真不是个东西,这般早就下来,把我院子里还没有开几天的花都打得七零八落了。”

    阿廖应和了一声,笑容有些苦涩。

    梳妆台旁支着博山炉,一片烟雾缭绕中,我看到铜镜里的少女绾起了高髻,发中点缀着珠宝美玉,一支三蝶衔珠托牡丹在发饰中独占鳌头。

    “这点翠步摇好看得紧,以前没见长公主戴过,依奴婢拙见,怕是要比珍贵妃新得的那东珠宝冠都要名贵精致一些,”阿廖怕我乏闷,没话找话道,“不知可是陛下见长公主远行,特意送来的?”

    大颖向来有女子远行,家中长辈送来礼物的习俗。

    只不过她们都是出嫁,而我是流放。

    我模糊想起来,这次我要走,父皇什么东西都没有送过来,就像是真的对我失望了一样。

    都道君王薄情寡义,我还笑过那些因为失了圣宠夜夜哭泣的女子,如今看我,简直是风水轮流转,我怕是比她们更要肝肠寸断。

    我的父皇,我敬了十年的父皇,宠了我十年的父皇,因为这不清不白的事情,斩断了我们之间的恩情。

    我原以为,我公仪夜虽不受母亲待见,但好歹是父亲的心头宝,掌心珠。

    到头来才发现,是我高估了帝王家的情义。

    世人皆笑我看不穿。

    我坐上步辇时,突然想起史书上记载的,几百年前天下还未七分的时候,这天下只有一个皇帝,这个大陆名为天启,那时天启有位惊才艳艳的女帝,在她和皇夫的治理下,天下河晏海清,世人尊称她为晏明大帝。

    正史里只提了她在位时的功绩,其他的并未提及,年代久远,她本就短命,死后不到两百年又是战火纷飞,许多古籍都被焚毁,连她的生卒年月都在战争中遗失了。

    我翻看野史时,无意中看到了一个记载,说这位晏明大帝脖子上有道狰狞的刀疤,是她当年逃出宫闱时留下的,我不知道她当时经历了什么,只觉得这样一个女子,能从这样严重的伤中活过来,是有多么强的韧劲。

    可反观我,不过是去他国为质,就怕得夜夜从噩梦中醒来,只能对着天上冰冷的月轮哭泣。

    我也曾不甘心,可纵使我有万般委屈,没人愿意听,那也无计可施。

    “文曦长公主起驾!”

    我看着熟悉的宫墙渐行渐远,看着熟悉的宫门越来越近,夹道送行的宫人跪着,低着头颅,给了我最后的尊严。

    没有一个我心爱的人来为我送行。

    我心心念念的郎君,无论打着什么样的算盘,如今应该都是已经下了一步好棋。

    他在干什么呢?

    是在进行下一盘赌局,还是怀中挽着软玉,嘲笑着我的愚蠢和轻信。

    事到如今,我连冯瑾的目的是什么都不知道。

    我之前遇到过那么多事,碰到过那么多的谜团,却一个都想不透,一题都解不开。

    我突然想起来许久没见到三哥了,不知道他有没有怨恨我,不知道他有没有想我。

    不知道不弃怎么样了。

    不知道王璻到底有什么用意。

    我做了十几年的公主,受了十几年的供奉,却连一人的真心都看不清。

    我活该要从一个笼子里,到另外一个笼子里面去。

    我抬头望天。

    举目四望,见山河之辽阔。

    天地浩大,竟无栖身之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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