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自小不是个安静的主儿,和三哥更是一拍即合,纵横宫闱十几年,上树下河没少干过,翻个矮墙对于我来说简直就是小菜一碟,我落到后院里,叫阿廖到外面等我,自己一个人进了冯府。
冯府里没有什么佣人,连巡逻的家丁也只在主卧那边转悠,像后院这边偏远的地方根本就没有什么人出现,我虽然只来过冯府两次,但好在冯府年久失修,好多位置的房子都废弃了,我光是看房子外面瓦楞的颜色,都轻而易举地找到了冯府的主屋。
我远远地就看到了冯瑾的思兰居,君止楼高高的飞檐特别醒目,我正要提步往里走,余光见到了一白色的衣角,从远门那里闪过,我脚步一顿,躲到槐树背后,眼睛望着院子的方向。
待那白色的身影消失在了视线中,我才小心翼翼地继续往前走,院子里没有仆人,空气中弥漫这一丝淡淡的香气,我对这股香气很熟悉,但是一时间有些想不起来在哪里闻过。
那抹白色在长廊的拐角处一闪而过,我鬼使神差地跟了上去,我走到房子的后面,是一处小花园,花园里有一个小亭子,里面坐着一个人,我一眼就认出了那是冯瑾。
看冯瑾的样子,他像是在那里坐了很久了,他嘴角带着笑,低头翻着手里的书卷,他只坐在那里,却像是浊世里的翩翩仙人一般。
那我刚刚看到的那抹白色又是什么?
我正想着,那条通往亭子的小路上走过一娉婷婀娜的身影,我耳边出现了细细的铃铛声,我定睛一看,那居然是一袭白裙,眉眼带笑的冯琰。
我按兵不动,眼见着冯琰迈着碎步走到冯瑾面前,对着他微微一笑,冯瑾也回以她一个微笑,向着冯琰伸出了手。
冯琰把手放到冯瑾伸出的手上,冯瑾握住冯琰的手,轻轻一拉,冯琰就落入了冯瑾的怀里,冯琰坐在冯瑾腿上,笑着搂住冯瑾的脖子,轻声道:“等我找一日说出实情,我便是公主了,冯公子,到时候你可就要为我高兴了。”
我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和耳朵,冯琰的话是什么意思?
“其实皇帝应该也发现我与裕玺年轻的时候长得极其相似,不然也不会为了我一而再再而三地打破规矩。”冯琰用手掩住嘴巴,“你们冯家韬光养晦了这么多年,是时候反击了,不过啊哥哥,到时候我成了皇帝最宠爱的公主了,把你心爱的文曦殿下挤了下去,你可不要生我的气。”
冯瑾开口道:“我怎么会生你的气?我高兴都来不及。”
他的声音还是那么的温柔,说出的话却字字诛心。
无论这里面有什么样的惊天秘密,我也没有了继续听下去的心思,我转身想要原路离开,不料一不小心踩断了一根枯树枝,树枝发出一声轻薄的断裂声。
冯瑾很快道:“是谁在那里?”
我拔腿就跑,可因为我出来时穿着宫装,长长的裙摆拖在身后,很是影响我的步伐,而且我对这里不怎么熟悉,冯瑾没几步就追上了我,我的手腕被他死死攥住。
我不敢回头,只听到他在我身后道:“哦…………原来是你。”
我的心渐渐地沉了下去。
我感觉到发间一轻,一缕头发从我的发髻中落下来,我抬手一摸,摸了一个空,那根碧玉云簪不见了。
我缓缓转身,见冯瑾手上拿着那支碧玉云簪,他把玉簪放在眼前观瞧,他的丹凤眼微微垂着,嘴角带着不可令人琢磨的微笑。
他放开我的手腕,轻声道:“无论你听到了什么,都不要说出去,如果我发现了有人在谈论今天我和阿琰说的那些话的内容,我就拿着这支簪子,去向陛下说,你未经允许,私自进入大臣府邸,你是公主,你应该知道这个罪名的严重性。”
我只觉得心力交瘁,站都站不稳了,他把簪子轻轻地在我嘴唇上一点,我看到碧玉的上面沾上了我的口脂,翠绿与鲜红交织着,乍一眼看过去,像是一张咧开的嘴唇,仿佛在嘲笑着我的愚蠢。
冯瑾仍然是笑着的,只不过在我眼里,他就像是恶魔一样恐怖,他的笑再也不能让我心里泛起半分柔情,一见他笑,只觉得整个人如坠冰窟。
他轻轻地,就像是情人间的低语那样道:“臣还有要事在身,您走好不送。”
我如释重负,转身就往外走去,我连头都不敢回,只一心往外面走,离开院子时,我好像听到冯琰的声音:“瑾哥哥,你在和谁说话啊?”
冯瑾带着笑道:“不过是个侍女罢了。”
我原路返回,路上根本没有遇到人,我走到翻墙进来的位置,踩着一个破木箱子又翻了出去,阿廖见我出来,大喜过望,仰着头看着骑在墙头的我,搬来小板凳,让我踩着下来。
有那么一刻,我想要直接从墙头跳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