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璟之的面色微寒,他手里好像提着什么东西,转身时月光就照在那东西上,映出一道寒光。
我心里明了,他多半是提着刀,便笑道:“今儿父皇大寿,王大人不去宴会厅,在这里看月亮呢?”
“陛下有令,本官在查案。”王璟之调整了一下面部,挂上了云淡风轻的笑容,“公主出来干什么?”
“透个气罢了。”我笑着往后退了几步,我一向觉得王璟之是个脾气古怪的,他是王家少主,还和晋国皇室有关系,向来有恃无恐,我生怕自己哪句话说得不得他心,他兴致起来了,一刀把我砍了,我去找谁说理去。
“本官要去向陛下复命,还请公主让一让。”王璟之提着刀就过来了。
“大人辛苦。”我一边笑着一边往旁边花丛里靠,把小路都给王璟之让出来,我赔着笑脸,一个不留神,直直向牡丹花丛里扑了进去。
完蛋!牡丹花身上那么多利刺,我这么一下去,脸都给扎成筛子。
可怜我本来生得就不好看,今儿难得穿得过得去一些,就要往花丛里毁个容,真是世道无常。
我闭着眼等着花刺的到临,等了半天,都没有出现想象中的刺痛,我的身体还悬在空中,我把眼睛一睁开,就见到牡丹花就杵在我鼻子前,下一刻就要扎进我的鼻孔了。
“你最近是吃了多少?怎么这么重。”王璟之的声音从我头顶幽幽地传过来。
我这才看到他的臂膀就横在我的腰上,我裙子太厚,上面绣花又繁复,搞得我硬是没感觉到。
“多谢王大人出手相救。”我眼泪都要下来了。
“只不过是怕你摔进去了,要去向皇帝告状,说是明明我就在你旁边,却没有救你。”王璟之把我从花丛上拉起来,“这个官职来之不易,我很看重的。”
我差点翻个白眼给他,你一琅琊王氏的少主,要什么没有?刺史都是舔你脚的,你何苦要来朝廷里做事,受人的指使。
而且王璟之若是真的是晋武帝的儿子,怎么说他也是去晋国为官,在自己老子底下做事,不更加随心所欲些吗?难不成晋国有人要对他不利,他要来这里寻求大颖皇室的庇护吗?
“怎么不说话?”王璟之捏了捏我的后颈。
我一下子把他推开,捂着自己的后脖子,惊魂不定地指着他:“你你你你你可知男女授受不亲!”
“不好意思,看你脖子后面肉挺厚的,忍不住就捏了一下,是我的错。”王璟之表情诚恳道。
瞧瞧这说的是人话吗!
我现在认定了王璟之是晋武帝的儿子,毕竟宇文清涯就是像王璟之这样说话能把死人气活,还老是自己天下第一的样子,他们绝对是亲兄弟!
我往捂着后脖子往旁边靠了靠,这回我走得很稳,没有再栽进花丛里去,我几乎是咬牙切齿地看着王璟之提着刀从我身边经过的。
他从我面前走过时,我闻到了一股热乎乎的血腥味,血腥味里夹杂着淡淡的茉莉花香,我看到王璟之的衣服后腰上有一大块深色的污渍,心中一紧。
“王大人。”我意识到的时候,自己已经发出了声。
王璟之转过头来看我。
“现在父皇正是兴头上,他未必会见你,本宫现在正要回琼华宫一趟,可本宫没带护卫,心里可怖得紧,不知王大人可否能护送本宫回去?”我观察着他的面色,现在仔细一看,才发现他的唇都是青色的。
人若是流血过多了,难免会发寒,无论王璟之是去执行了父皇的什么命令,光是他这狼狈的样子,可能还没有进入大殿,就被侍卫以为是刺客,一箭穿心了。
太医都在皇祖母和大哥那里,王璟之现在根本不可能在宫里找到太医,父皇身边虽然会有随行的药郎,但未必会给王璟之医治。
御用药郎是皇帝的专属,王璟之就算是天大的人物,也没有让御用药郎医治的资格。
况且若是让人知道王璟之有伤在身,王家第一个就不乐意了,暴露了父皇的密令是小,王家若是来找大颖皇室的麻烦,可真不知道哪里去哭。
三哥近来在习武,武师是温家的人,下手却一点儿都不轻,像是一定要把三哥训练成武林高手一样,三哥有时候浑身是伤,就来我宫里,要我给他上药,女孩子注重皮肤光洁,用的伤药也是上好的,他就看中了我宫里的伤药涂了之后不留疤,天天赖着,非要我把伤药给他涂了才走。
王璟之许是没料到我会这么说,他面露惊讶,我还以为他会拒绝,没想到他点了点头,带着我出了后花园。
我看他在前面健步如飞的样子,一点儿也不像是受了伤,可仔细一瞧,我之前看到了那块血渍还在不断扩大,不一会儿就湿透了王璟之的整个后腰。
我坐着马车回去,赶车的是王璟之带来的家丁,名为桓儿。
王璟之要骑马,被我拉上了马车,他坐进来时笑着说了一句:“你不是说男女授受不亲吗?怎么现在邀请我进你的马车了?”
“本宫怕被刺杀,素闻王大人是武林好手,便请王大人贴身护卫。”我面不改色地胡说八道。
王璟之低声笑了声:“你若是一直这样对我,那可是要出大事的。”
我心神一动,觉得王璟之是不满意我对他的态度了,我生怕他不开心,带着一点哀求的语气说道:“王大人,我一个小女儿家家,你便不要与我计较了。”
王璟之噗呲一声乐了,他的手搭在刀柄上,半晌没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