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瞬间,整个大殿都在他那寒冷的目光下变得阴冷刺骨,明明是七月的盛夏,我却觉得身处寒冬腊月。
这是个极为英俊的人,也是个极为冷厉的人。
“孤是晋武帝之子,晋国临安王,孤名为宇文清涯,此般前来,为的是向大颖皇帝贺生,愿大颖皇帝福寿绵长。”宇文清涯面色冷漠地说着,语气硬梆梆的,不带有一丝感情。
父皇很是高兴:“原来是清涯,你皇姑姑是朕的皇后,这样看来,你便是我的侄儿了,没想到晋武帝舍得让你来祝贺,真是让朕喜出望外,快快入座,愿我大颖和你们晋国永结秦晋之好,世代都亲密无间啊!”
宇文清涯冷冷地扫视了一圈,却没有到自己的位置上坐下。
我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心里咯噔一声,暗叫不好。
我听闻晋国使臣今日下午才赶到,想来就算是父皇也没有料到这次来祝贺的会是晋国的战神,还以为是普通的大臣,便把晋国使臣的位置和普通的使者安排到了一起,虽然也是在龙椅的右侧,但位置离龙椅简直十万八千里,当朝五品官员的座位都比他往前不少。
晋国王爷还比不上大颖的五品官员吗?
现在就很尴尬了。
我把团扇缓缓地举过眼,简直不敢想象接下来会发生的事情。
他会怎么样?是怒发冲冠大闹宴会,还是恼羞成怒拂袖而去?
事实证明宇文清涯比我所想象得要文雅有礼很多,他直挺挺地站在那里,冷冷道:“多谢好意,孤送完礼就走。”
语罢他转身道:“把礼物抬上来。”
我明显听到在座人都舒了一口气,我也把团扇拿下来,温和地对着宇文清涯笑了笑。
沉重的脚步声从门外传来,其间还夹杂着金属相撞的声音,四个五大三粗的力士扛着一个青铜色的物件进来,每走一步,大地都为之震动。
我看清楚那青铜色的物件之后,眼前一黑,差点昏过去,这临安王哪里是来送礼的,明明是来找茬的。
谁会在别人的寿宴上,送一个青铜的大钟?
青铜巨钟被力士放在大殿中央,宇文清涯上前一步,屈指在青铜种上一敲,一声浑厚有力的钟鸣响彻,这钟声震得我耳朵发麻,也震得父皇脸色发青。
“孤来给大颖皇帝送钟了,礼已送到,孤就先行告退。”宇文清涯不卑不亢道,他轻轻一甩袖子,就要转身离开。
送钟?这个的寓意明明就是送终!
“等等!”父皇怒喝一声,“清涯世侄,你这是何意?可是觉得我大颖哪里做得不对吗?”
宇文清涯摇了摇头:“哪里,这是父皇精挑细选出来的礼物,这做钟的青铜更是经历了九九八十一道工序,这可是无上的宝贝,大颖皇帝你何需这般愤怒,可是觉得我父皇选的礼物哪里不好吗?”
“竖子无礼!”一个胡子花白的文官拍案而起,我定睛一瞧,是御史台的御史大夫。
“陛下大寿,你身为一国使臣居然当众挑衅,对着我大颖的皇帝出言不逊,陛下看在你年少轻狂的份上不追究你的罪过,你却还三番五次顶撞陛下,老夫今儿倒是见识到了晋国皇室的风范!真是气派!”御史大夫吹胡子瞪眼睛道,那样子神似宇文清涯杀了他老爹一样,立誓必不共戴天。
御史大夫在朝中有个混名叫“姜智深”,一来是因为他自己姓姜,而来是因为他简直就是文人里的鲁智深,在朝堂之上简直立于不败之地,他辩论的方子五花八门,其中杀伤力最大的就是拿对方的观点批判对方的思想,让对方开始从根本上思考自己观点的正确与否,他身经两朝皇帝,纵横官场三十多年,一个能吵过他的朝官都没有。
官员见到他都要脑壳痛,连带着父皇也是,每天上朝时都提防着姜智深突然抽风上阵,徐公公随身备的耳塞和清凉油,就是在姜智深和官员辩论时,给父皇用的。
父皇不止一次和我抱怨这个姜智深有多烦人,都是六十岁快要辞官的老人了,精神头还是那么足,隔三差五地挑事,一吵就是一上午,别的事情都不能做,就只能看着他在那里吹胡子瞪眼睛,这谁受得了。
可惜我大颖自开国以来就有不杀言官不流放言官的规定,为了广开言路,更是允许言官当场顶撞皇帝,所以父皇拿姜智深一点办法都没有。
这宇文清涯十七岁的毛孩子,怎么能吵得过姜智深这样的老匹夫?
我看了看藻井,觉得那上面的蟠龙画得可真精神,今儿的月亮也甚是美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