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父皇和母后都是世间少有的美人,可我生就得……说客气点是清秀佳人,实话实说就是平平无奇。
“夜姑娘,话可不能这样说,据说现在的家主是王璻的舅舅,家主和主母不能生育,就把王璻抱过来寄养在名下,对外声称是自家亲生的。”李希继续道。
我奇道:“照你这么说,那王璻的母亲就同意吗?王家嫡小姐也是可以在家族里说上话的啊。”
“王瑟在生下王璻之后就撒手人寰了。”李希把媛媛抱在怀里,媛媛吃得饱饱的,不时用小手摸着自己的小肚子,“王瑟是老妇人的心肝宝贝,爱屋及乌,王璻也成了老妇人的心头肉了。王璻在老妇人名下寄养了一年,就被他的舅舅抱走了,他们一家应当晓得王璻的亲生父亲是何许人,把王璻当作下一任家主培养,也一点不让人觉得意外。”
“这些事情,王璻知道吗?”
李希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这些事是我在整理案卷时偶然发现的,看卷首的文字,当时是当作市井闲话记录下来的,那张案卷都发黄发黑了,想来是许久以前的东西,闲话这东西,来得快去得也快,说不定早就没人记得了,若不是翻看修检卷宗,我都不知道还有这一回事。不过王璻因为广大的消息网和玲珑狠辣的手段,被道上的人尊称为‘天机公子’,想来他的消息渠道和人脉关系不是我可以想象的,说不定他早就知道这件事。”
“也不知道这其中种种有几分真,几分假。”我今日有此般意外收获,也挺开心的,我没有喝酒,就喝了一杯茶都有点上头,“若这事是真的,那我还要唤王璻一声表兄,真是白白让他占了便宜,着实恼人。”
李希道:“哪里的话,只是茶余饭后八卦一番,寻的就是开心,谁去管里面的是非真假。”
我点了点头,我们又坐了一会儿,媛媛在李希怀里恹恹欲睡,李希便抱着媛媛起身告辞,我唤小二来结账,和李希一同下了楼。
五福楼的马夫把我的马牵过来,我翻身上马,这时媛媛已经在李希怀里睡着了,李希便叫了一顶小轿子过来。
我正要调转马头回宫,却被李希喊住了,我转头一看,原本已经上了轿子的李希抱着媛媛又下了轿子,他几步走到我马前,顿了顿,抬起头看我。
“夜姑娘,方才有一事,算是李某骗了你。”他的声音有些低沉。
我淡淡哦了一声。
“李某想要一个武举的名额,并不单单是为了日后报答公主,更是因为只有武举才能把我重新带到武将的路上,我才有机会建功立业,这样,在我死后,靠着封荫,能保媛媛一世无忧。”李希爱怜地看了看怀里的媛媛,“其实,我的夫人,早在媛媛三岁的时候就去世了,我一直没有让媛媛知道,也没有再娶,一是放不下夫人,而是怕新夫人会欺负媛媛。”
我愣愣道:“李大人,你……这是何苦。可你方才不是说,要带媛媛去看李夫人吗?”
“只是哄她。”李希无奈道,“她的小姨和她娘亲是亲姐妹,身形和声音都很像,我便求她小姨坐到屏风后面,我便带着媛媛过去,隔着屏风说几句话,只当屏风后面是她娘亲了。”
我苦笑一声:“李大人真是把媛媛放在心尖子上疼。”
“媛媛先天有疾,明明嗓子没有问题,可就是不开口说话,她在三岁之前,谁叫都不理,我们都以为这孩子是个傻的。直到我夫人去世的那一晚,快要就寝时,媛媛突然拉住夫人的袖子大声哭了起来,怎么都不肯放手,老人都道小孩子干净,知道母亲马上就要去世了。”李希叹了口气,“自从那天开始,她一点一点好转起来,可以对人的话做出反应,眼神表情也鲜活了一些,就是不能说话。我们家早已家道中落,如今我要是就在这个官职上浑浑噩噩地过下去,待到媛媛该许配的时候了,也不能给她找个好夫家,就算媛媛不嫁人,我养她一辈子,可我死后,由于我这一房没有男丁,家财就要被充入族里,到时候,她又该如何?”
李希叹了一口气:“我若是能去边疆与蛮族打仗,待我建功立业后,我不仅可以给媛媛找个清白的夫家,也可以向陛下求个诰命给媛媛,她的夫家也就不敢看轻她了。”
“可怜天下父母心。”我颔首道,“李大人,你就放心吧,这件事情交给我去办。你一心为了自己的女儿,也不要不顾自己的安危。”
“她是否安康,就关系着我的安危。”李希把怀里的媛媛抱得紧了一些。
天色渐晚,我叫李希早些带媛媛回家,驱马往大道上走,我回头看了一眼李希,他正低下头,给媛媛拉了拉衣领,媛媛迷迷糊糊地嘟囔了一声,李希的眉眼瞬间温柔起来,晚霞洒落在他身上,他拿起媛媛的一只小手,放到嘴边亲了亲,小心翼翼地抱着媛媛,转身进入了轿子。
我转过头,策马在行人渐渐稀少的大道上飞驰,我的耳边只听到呼啸的风声。
我小时候应该也被父皇这样抱过,可惜我记不清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