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惴惴不安地等着冯瑾说一句话,可等了许久,我都只能听到我如雷般的心跳声。
“那个……我们开始抓流萤吧?”我试探性地问道。
这回冯瑾有了动作,他塞给我一个口袋,自己也拿了一个。
我看着他往流萤群里走去,他张开口袋,一阵微风拂过,他象牙白的广袖鼓满了风,正要飞到九天去。
我盯着冯瑾的背影失神了好一阵子,知道他的口袋里的流萤越来越多,多得像是一团亮绿色的火焰后,才后知后觉地张开自己手里的这个口袋,也捕捉流萤起来。
我们没有再说话,抓完流萤下山,我照例是坐在冯瑾怀里,玉尘带着我们回到府邸时已是丑时,冯瑾把我送回院子里,答应我去做纸灯笼,好把流萤放进去。
一直到他离开我的视线,我们谁都没有开口说那不知是否存在的亲吻。
我拆下一盏琉璃罩子的灯,把袋子里的流萤关到琉璃罩子里,我支着下巴看着玻璃罩子里飞舞着的流萤,心思飘忽到了那条林间小溪。
范鲤和筱琴的尸首被家人领了回去,我听闻范鲤的发妻哭得几乎昏死过去,娘家逼着她改嫁,一对儿女留在了范家,筱琴的未婚夫和别的女人订了亲,那个女人是五品官员的嫡女,人人都说他们是神仙眷侣。
一时间,好像所有人都忘记了死在老君观的那两人。
俗话说,大暑小暑,有米懒得煮。
我瘫软在床榻上,看着熟悉的房间,恨不得化作一摊水。
自我回宫已经过去了半个月,这些天父皇天天都过来我的琼花宫用晚膳,说是心有余悸,想要多陪陪我。
冯瑾送我回来后,就一直没有出现过,我一闲下来就会想到他。
我叫阿廖去打听一番,阿廖回我话说,自从冯瑾回京,就一直称病在家,连早朝都没有去上过。
阿廖问我要不要带着补品上门慰问一番,我拒绝了她的这个提议。
明明是他吻的我,却像是我才是轻薄于人的那一个,眼巴巴觍着脸贴上去,怎么不掉价。
我心里是有些生气的,他莫名其妙地吻我之后,也没个解释,只一味地逃避,难不成还要我一个姑娘去开口和他说吗?
我从床上爬起来,坐在后院里拿扇子扇纱帘玩,走廊上挂着的纱帘被我扇得四处乱飞,我看着眼前隐天蔽日的芙蕖,心里莫名地烦躁起来。
我把扇子往走廊外狠狠地掷出去,扇子落进水里,溅起小半人高的水花。
“阿廖!”我对着房间里高声喊道,“备轿,咱们去冯府!”
阿廖抱着一篮子干荷叶出来,手里还攥着一把干茉莉花:“啊?您现在就要去吗?可是奴婢正在准备做荷叶茶呢……”
“什么时候做不可以?本宫现在就要去。”我斩钉截铁道。
宫人为我挑了一件薄荷绿的纱衣,纱衣上绣着一串一串的金色佛铃花,简直就像是把阳光捉来绣到衣服上了,阿廖拿了一双孔雀蓝的绣鞋过来,问我要不要戴冯瑾送我的碧玉簪子。
我把玩着一对东珠耳坠,看着匣子里缺了一块的碧玉云簪,思索了一会儿,摇了摇头。
“你去内务府说一声,叫他们找最好的琢玉师父,去把断口磨平,把流云的纹路改一改。”我支着下巴,避开宫人递过来的鎏金飞鸿折枝花银制贝壳盒。
“公主,这是江南那边上贡的胭脂,叫做桃花透,是极品中的极品,您用一些吧。这桃花透的做法极有意思,它们都是用桃花和胭脂花榨出来的,桃花透取的花瓣要饱满,色泽要鲜艳。花瓣必定是从每棵树最早开的那朵花上取下来,摘花的时候不能用手,要处女用嘴唇去抿下来,放在胸前的金丝篮子里,在三月的雨天捣碎了,一层米粉一层花瓣,细细地研磨。这桃花透做的时候,不能有一点杂质,听说他们做胭脂的时候都不用水,全是米汁。这胭脂只要用指甲点上一小块,就可以抹完全脸,还滋润皮肤呢。”宫人捧着贝壳盒道。
阿廖也在一旁搭腔:“因为难得,每年的桃花透都只上贡三盒,按理是一盒给皇后娘娘,一盒给珍贵妃,还有一盒是给太后娘娘,自从泰慈皇后去了望乡宫,太后娘娘说不再搽脂抹粉,宫里的桃花透就都是珍贵妃的了。珍贵妃独占这桃花透已经有四年了,可今年的桃花透刚呈上来,陛下立马就送了一盒桃花透过来,您不知道,珍贵妃在宫里发了好大的脾气。”
宫人听到阿廖这么一说,连忙应和,又把贝壳盒递过来,非要我搽上一点不可。
我正要开口调笑一番,有人进来通报,说是三哥来了。
“快快请进来吧。”我推开贝壳盒,急忙站起来,鞋都没有穿好就往外边迎。
三哥迎面走来,我的笑容还没有来得及展开,三哥对着我劈头盖脸就是一句:“阿夜,你怎么和冯瑾搅和到了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