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皇在上首坐着,笑道:“既然谢谢人家,怎么不叫人家快快起身,放人家在这里跪着,这叫什么谢谢?”
我如梦初醒般,笑着把季奕虚扶起来:“父皇,你看儿臣这脑子,又犯糊涂了。”
“你何时聪明过,嗯?”父皇揶揄我道。
我气得直拍桌子:“父皇又说阿夜的不是!这么多人面前说出来,也不怕被人传出去,坏了阿夜的名声,阿夜嫁不出去了,可要和父皇吵嘴的!”
父皇乐道:“谁敢传你的闲话?嗯?”
说罢,父皇笑着扫视了在场的所有人,阿廖她们急忙低下头,不敢直视父皇。
“话说回来,阿夜,下月十五就是你母后的生辰,你母后可有什么安排?是打算回宫,还是就在行宫里过,你问过她没有?”父皇转过头来问我。
我撒谎道:“阿夜给母后去了信,母后还没有回复阿夜呢。”
其实我哪里有给母后写信,反正我送过去的信最后也是要被母后一把火烧了的,母后也不会回复我,寄与不寄没有什么区别。
“那正好,阿夜,你皇奶奶近来身体不适,你去趟老君庙替你皇奶奶祈福可好?望乡宫离老君庙也就二里地,你回来时也可以问一问你母后,看她意愿如何。”父皇喝了一口茶。
我忙点头应下。
替太后祈福可是多少人打破脑袋都抢不来的好差事,又可以在太后面前长脸,又可以在民间讨得号口碑,去一趟没有什么伤脑筋的事情,就是得吃几日素,何乐而不为呢?
后日就启程,阿廖帮我收拾行礼,我就着桌子上的长明灯翻话本,阿廖不时喊我,看看哪件衣服要记得带。
“都带素净些的衣裙吧,有墨莲暗纹的那件本宫就觉得不错。”我瞥了一眼阿廖手里的裙子。
“一斗珠的披肩带不带?挖云鹅黄金里的斗篷呢?”阿廖把衣服一件一件地摆给我看。
我把话本放下,从箱子里拿出几条莲青色的裙子递给阿廖:“就带这几件吧,一去一回统共不要十三日带多了有不好洗,只能丢。这些衣服在内务府里都是有记载的,你看这件镂空百蝶的褶裙,裙里子的这块指甲盖大小的龙纹你看见了吧,这便是凭证。”
阿廖凑过来一看,惊讶道:“还真的是。”
我抚摸着那一小块龙纹绣花:“宫里有位份的人的衣裳都有这个绣花,本宫的龙纹都是用的洋李色的丝线,一看就知道是本宫的东西。珍贵妃的是浅苏芳鸢色,德妃的是妃色,宫里每个人都是用的不同的颜色,绣在衣服最隐秘的位置。”
“若是随意丢弃,被有心之人捡了去,说是本宫私赠的,本宫就是有八张嘴都说不清,上次珍贵妃找的那孙护卫没有做好准备,才被本宫揭穿了他们的把戏,若是换个心思缜密的人来,本宫说不定就栽跟头了。前车之鉴,后事之师,一个错误,咱们还是不要犯两次。”我起身回到座位上,拿起话本继续翻看着。
阿廖坐在地上,呆愣愣地过了一会儿,把衣裙叠好:“雨过天青色,月光蓝,蓝海松茶色,鸦青,软烟灰,象牙白的都各带一件暗纹裙子,披风的话,带两件就够了吧?一件千岁绿,一件玳瑁色,都是不怎么娇艳刺眼的。公主,头面呢?”
我想了想,把自己的妆匣,正想把那云纹银头面拿出来,却鬼使神差地摸到了最底下,拿出了之前冯瑾送我的碧玉云簪。
打开匣子,云簪出现在眼前,云簪的用料本来就是微暗的绿碧玉,在昏暗的灯光下,更是显得颜色暗沉,可那簪子的表面流光溢彩,握在手里和溪水一样柔滑。
我听见自己对阿廖说:“把这碧玉簪子也放进去吧,刚好配本宫的衣服。”
阿廖应了一声,小心翼翼地用锦帕接过匣子,放进装头面的包裹里。
我被她这如临大敌的态度弄得有些不好意思,好像我把冯瑾送的簪子有多宝贵一样,我想说些什么把这诡异的气氛打破,可又不知道怎么张嘴。
我有些气恼地把话本放在桌子上,推门往寝宫外走去,月下的院子带着一丝独特的静谧,月色如水,流淌在花草树木上,也流淌在我的心间。
寝宫外的院子东角有一块秃的草地,没有种植物,我是打算命人从长江中下游的地方寻株长势喜人的桂花来种的,可是一直都没有找到合适的,让我烦恼了许久。
父皇笑我:“哪里一定要是完美无缺的月桂树呢?阿夜找个心爱的人一起种一株月桂,不是更有意义些吗?月桂有吉祥如意和长长久久的寓意,你们两人一起种,一定是百年好合啊。”
我羞得直跺脚,嘴上说着不要,却也把派人去找寻桂花的事搁置下了,院子的这块地也就一直空着了。
如今我看到了这个地方,一起种桂树的念头在我心里升起来,萦绕在我心头。
我能找谁一起种这月桂呢?
我从门外向寝宫里望去,看了一眼那装着头面的包裹,心里已经有了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