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看起来年纪比我小得多,不过十三岁的样子,圆脸杏眼,皮肤白皙,身量比我稍微矮一些,她抬头打量我们一番,行了个简单的万福礼,就带我们进去了。
管家开口道:“放肆,还不跪下,这可是文曦公……”
我伸手在管家面前一拦,管家立刻住了口。
走到这里,我早就忘记了自己今天是来做恶人的,只想快点见见这薛侧妃,好知道她到底是个怎么样的妙人。
连身边的侍女都这样不落凡尘,那主子不更加清丽脱俗吗?
既然有这样的心思,自然不能一开始就在侍女面前卖弄身份。
侍女丝毫没有被管家吓到的样子,带着我们继续往前走。
“这是侧妃身边的贴身侍女,名唤小玉,是侧妃从娘家带过来的人。”管家跟在我身边低声道。
我点了点头,院子里铺的是青石板路,石板上长了一些青苔,下雨之后路格外湿滑,阿廖和筱琴把我夹在中间,扶着我的胳膊,小心翼翼地往前挪。
我被她们这样兴师动众搞得心中挺不自然的,一个人走摔了就是摔了,三个人一起走,其中一个人脚一滑,其他两个都要跟着倒霉。
李希和范鲤是武将出身,步伐沉稳,一点都没有被湿滑的路面影响,反而饶有兴趣地四处打量这院子里的景致。
我在宫里待得久了,看惯了雕栏画栋,琼楼玉宇,今日也是第一次见到一个可被誉为世外桃源的位置。
先不说在东边小楼前挖的那个正中央有个小亭子的莲花池,就是我们正在穿过的这朱藤花架瀑布,已经把宫里有些一板一眼的花园甩开十万八千里了。
小玉在前面走着,好像背后长了眼睛,看得到我跟乡巴佬进城一样四处张望,轻声道:“我们小姐最喜欢的就是杏花和朱藤,所以院子里专门开了一条路,全部搭上架子,让朱藤缠绕在上面,每到这个季节,就会落下这瀑布一样的紫色花朵。”
我觉得奇怪,按理来说,薛侧妃已经嫁过来了,她的侍女该改口唤夫人了,怎么还是用的薛侧妃待字闺中时的称呼。
我笑了声:“侧妃娘娘真是好雅兴。杏花开在二三月,朱藤开在四五月,一种花谢了,马上又有另外一种花开,待到六七月,杏树又结果,又是许多乐趣来了。”
过了许久,小玉都没有回答我,我一时间有些尴尬,管家勃然大怒,冲上去想要说些什么,被我一抬手拦下了。
到了朱藤花瀑布的尽头,又有一道小巧的雕花朱门,小玉的手放在门上,却没有推开,而是回头看向我们。
“我们小姐说了,只有公主一个人才能进去,其余的就在外面等候吧。”小玉的声音听不出什么情绪。
管家脚底一滑,差点摔在地上,阿廖和筱琴也是发出一声轻轻的惊呼,李希没有说话,倒是范鲤在后面嘀咕着,这样怎么能保护公主。
我微微皱眉,问小玉道:“怎么,薛侧妃知道本宫要来?”
过了好一阵子,等得管家都要骂人了,小玉才开口道:“是,小姐今日专门吩咐过奴婢,昨夜三殿下侧夜未归,又没去经常去的几个青楼,多半是去找公主您说事去了,待公主知道了那件事,今日一定会来。”
我笑道:“薛侧妃是个玲珑心窍的,可是揣测皇族行动可是重罪,还望侧妃下回经心一些。”
小玉面无表情的脸上这才有了一丝波动,她俯下身子,屈膝深深行了个礼:“还望殿下大人有大量。”
“不必多礼,带本宫进去吧。”我微微抬起下巴,又对其他人吩咐道,“你们就在外面等着吧,不碍事。”
筱琴想说什么,被阿廖拦住了,李希依旧沉默,管家皱着眉头,死死地盯着小玉,范鲤吊儿郎当地站着,给我比了个放心的手势。
我随着小玉进了这院中院,小玉在我身后把朱门合上。
这间小院子里种满了杏树,都围着一栋两层高的精致小楼,杏树的花期已经过了,又经历了暴雨,枝头的花朵所剩无几。
最大的一株杏花树下放着一张美人榻,旁边支着博山炉,榻上半卧着一位紫衣美人,美人用金簪轻轻地拨动炉内的香灰,听到这边的动静,起身看了我一眼。
我被看得一个激灵,这位美人的确是我记忆里薛侧妃的模样,五官柔美,皮肤白皙,嘴唇发白,没有一点血色,就像是冰雪做的美人。
可她右脸上从眼角一直到嘴巴处的鲜红伤疤,是从哪里来的?
这道伤疤就像是一条丑陋的虫子,爬在美人原本娇美光洁的脸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