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九岁的时候和三哥他们一起在上书房学习,三哥向来不认真上课写作业,有次夫子布置了一篇策论,三哥和夫子不对付,理所当然地没有写。
可没想到父皇突击检查,三哥用一根芝麻糖换了我的废稿,胡乱取了个名字交差,那篇策论就叫《论战》。
其实那篇策论真的不怎么样,通篇都是文绉绉酸溜溜的掉书袋,我就是觉得写得太假太恶心才不要的,谁知夫子就喜欢这样的八股文,把三哥大肆表扬了一番,还把那篇策论在夫子文官间传阅。
我当时就想,为什么这些大人们就喜欢这种大而空的东西呢?后来我想通了,这样大而空的东西有一个好处,就是读的时候不需要思考,非常有利于缓解由于思考过度所导致的头顶脱发。
当然这是在开玩笑,也许是觉得一个十岁每天不是放炮就是逮兔子的小屁孩能写成这样已经很不错了吧。
怪不得刚刚三哥要白我一眼,没想到当年的无心之举竟然给三哥的终生大事到来了影响,我真是个罪人。
于是我道:“既然这个公主看走了眼,那咱们快点趁她眼睛不好的时候骗到大颖来吧。”
“公仪夜你他妈的良心呢?!”三哥大喝一声。
然后他就因为骂人被父皇训斥了一顿。
出御书房时已经临近申时,三哥还在生我的气,没有理会我一起吃饭的邀请,一个人气呼呼地走了,我拢着袖子,在奉天门前站了一会儿,回琼华宫换了套男装,带着小厮打扮的阿廖出了宫。
父皇对我一向宠溺,自上次被关禁闭后,我和他深入讨论了该不该放我出宫这件事,最后得到的结果是,我每月可以出宫十次,但是决不能在外边过夜。
我摸了摸腰间的令牌,觉得自己真是父皇最爱的小公主……嗯?等等,我的令牌呢?!
我低头一看,腰间空空如也。
出大事了!那可是能让人自由出入皇宫的令牌啊!我没有令牌还好,反正守门护卫都认得我,可要是有心之人捡到了令牌,想要去皇宫里做坏事,那可是易如反掌啊!
我吓得立马和阿廖沿着来时的路找令牌,于是过往路人都看到,一个青衣公子带着自己的小厮,在路上跟没头苍蝇一样到处乱窜。
一个妇人把自己孩子拉到一遍,用自己认为很小声其实很大声的嗓音道:“孩儿,你以后千万不能和这两个人一样,五石散这东西害人,可千万不能碰!碰了就像这两人,哪有一点人的样子!”
我急得满头冒汗,没有心思去和大妈辩解我们没嗑药,以及表达一番自己对我大颖禁毒事业的赞赏和信心。
我们来来时路上来来去去找了不下二十遍,最后夜色降临,实在是放弃了,并肩坐在马路牙子上喘气。
“阿廖,你说,我要是和阿爹说,我拿到令牌的第一天就把令牌搞丢了,阿爹会不会再也不许我出来了?”我揉着发麻的小腿,有些绝望地对阿廖道。
阿廖低头:“奴婢不敢揣测老爷。”
我叹了口气,阿廖什么都好,就是在非常怕父皇这一点上,让我有些不满。
我家父皇温和慈祥菩萨心肠,他从不对宫人喝骂,阿廖到底在怕什么呢?
我终于下了决心,饭也不吃了,耷拉着脑袋回宫向父皇请罪。
走了不到五步,一个温润的声音从我们身后传来:“两位请留步,在下在桥面上捡到了一块令牌,方才见两位好像是在找什么东西,不知可是这块令牌。”
我喜出望外,忙转身看过去,只见一白衣公子拿着一块我熟悉的令牌,站在不远处的槐树下。
他见我回头,笑了笑,拿着令牌向我走来,近了我才发现,这是个温润如玉的翩翩公子,他梳着圆髻,发髻用白玉的簪子固定,他穿的一袭广袖白衫,更衬得他眉目如画,肤白胜雪。他生着一双极好看的眼,笑起来的时候,墨色的眼眸中宛如揉碎了一潭春水,让人的心也和他眼里的水一起荡漾开来了。
果真是要想俏,一身孝啊。
他站到我身前,我发现我只勉强齐他肩,不禁有些懊恼,在大颖女子中,我算是身材高挑的,可再怎么高挑,也高挑不过男子。
我向来不喜欢仰头和人说话,于是退后一步,对他拱手行礼:“在下姓夜,不知兄台可否把所得令牌给在下看看?”
“不用这般见外,四公主。”那人笑着把令牌递给我,“在下姓冯,名瑾,字方维。我们小时候见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