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干笑两声:“没事,我看这张纸上写着我的坏话呢,也许是谁有意戏弄我罢了,说不定是上次三哥来,偷偷放进去的。”
这借口找得我自己都不信,三哥回回来,都是带我在皇宫里四处胡闹,从未在书房待过,他什么时候会往箱子里放东西呢?那箱子上落满灰,看那样子,怕放了几年时间了。
我把纸揉成一团,打算丢掉,顿了顿,又把它展开,用杯子把它压平。
无论这是谁放在我这里的,无论他居心如何,这上面的东西也不一定是真的,这世上怎么会有人真的可以预知未来呢?
我十五岁生辰那日,本该绾发取字,可那日大雨,只祝了生辰,内务府和钦天监算着黄良吉日,取字的仪式便往后退了几个月,算时间,应当是十天后。
到时候,看看正宾为我取的字,也就能测测这纸上写的东西是真是假了。
十天一眨眼就过去了,转眼就到了笄礼当天,那日风和日丽,正是春光明媚之时,我昏昏噩噩地走完流程,到了最后,跪坐在主台上时,魏明夫人拿着一只精巧光润的翠玉簪子走到我面前,含笑为我绾发。
绾发完后,便要取字,魏明夫人是我父皇的姑母,向来以文采著称,被誉为大颖第一女夫子,请她来为我取字,再好不过。
她微笑着看我:“文曦公主,冰肌玉骨,聪明伶俐,年纪虽小,却饱读四书五经,精通吟诗作对,笔行日月,文采斐然,非寻常女子可以比拟。其心恰如冬日之飞雪,洁白无瑕,晶莹剔透,其貌恰如君子之梦人,亭亭玉立,天仙玉姿。”
魏明夫人把我一通夸,搞得我实在不好意思,我真没她说得那样优秀,我相貌只能算清秀,文采也没有很出众,女红丝竹更是一窍不通,我活了十五年,基本是在上树掏鸟下水摸鱼的胡闹日子里度过的,实在是难为她,硬是给我扯了这么大一段夸赞。
魏明夫人继续说:“妾不才,窃以为,文曦公主,当得起‘琼梦’二字。”
琼梦!
这两字如五雷轰顶,劈得我遍体生寒。
居然真的像那张纸上所说,我的字是琼梦!谁来取字一事,是四天前才定下的,除非可以预知未来,否则除了魏明夫人,应该是没有人知道的!
难不成魏明夫人把为我取的字告诉别人了?又或者那张纸就是魏明夫人放在雕像里的?
可魏明夫人与我一没仇二没冤,为何要这般诅咒我呢?
我抬头看魏明夫人,她依旧慈爱地笑着,温和地看着我。
“怎么?文曦公主是不喜欢这个字吗?”珍贵妃坐在主位上,冷冷道。
珍贵妃今日穿着皇后才能穿的正红,头上带着九尾凤的发冠,坐在高高的台子上,居高临下地俯视我,她生得贵气逼人,艳丽非凡,当她冰冷地看向我时,那股子逼人的气势越发凌厉。
“并未,只是这字实在好听,儿臣一时间喜出望外,不禁痴了。”我努力挤出一点儿笑,“多谢皇姑奶奶。”
“好,好!我们阿夜喜欢就好!”魏明夫人笑着点头。
笄礼是怎么结束的,我已经忘记了,回过神来时,我整个人躺在床上,已经准备就寝,阿廖放下帷幔,在外轻手轻脚地收拾着茶具。
我呆呆地看着床顶上的祥云仙鹤,一时间不知道怎么办才好。
那张纸上的第一个预言已经被验证了,接下来,如果我真的要去晋国为质,而我那自我出生就在行宫修养,每三年一见的母后会出面为我求情,留我在大颖,那么第二个预言也就算是证实了。
如果那张纸上写的都是真的,难不成我真的就要在明年,在我十六岁时,在花一样的年纪里死去吗?
长夜漫漫,无心睡眠,夜半十分,外头起了风。我透过纱幔往外看去,夜沉沉的,四周被一盏昏黄的长明灯照得发黄,那灯一会儿亮,一会儿暗,随着火苗的晃动,物件打在墙上的影子也在张牙舞爪地晃着,墙上的影子在晃,外头的风也越来越大了。
快要天明的时候,我迷迷糊糊将要入睡,外面终于淅淅沥沥下起小雨来。
春季万物复苏,莺飞草长,正是萌动蓬发的季节,可我的心沉甸甸的,为了可能不久就要到来的死期发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