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只愣了一瞬间,便推开他的身子,冷静地“不论好事或者坏事,发生了就是发生了,时间不可能重来一次,所以我们只能接受。”
他怔怔地看着我,“若是十分后悔的事情呢”
“师兄,这个世上没有后悔药。”我“若有后悔的事情,能弥补就去弥补,而不是沉浸在后悔之中,意志消沉。”
就像我后悔当初将长命锁留给锦瑟,现在就决不允许她继续犯错一般。
现在总是比过去重要。
他轻叹着摇头,“你总是看得比我明白。”
他伸手想抚摸我的脸,却在半路中停下,幽幽地看着我,“花开,你喜欢他吗”
我当然明白他指的是谁,以为会十分果断地出“不”这个字,却不知为何呆了一下,脑中迟迟得不到答案。
我喜欢我周卿言吗
池郁的眼神暗淡无光,唇边带着一丝自嘲的笑容,“你这样是默认了吗”
“不。”
他听到这个字时眼睛一亮,却在我出下面的话时面如死寂。
我“我不知道。”
我不知道自己是否喜欢周卿言,若喜欢,为何不像当初意识到自己喜欢池郁时那般明朗和确定若不喜欢,又为何听到他遇难的消息时,整个人会有快要晕阙过去的感觉
他是除去池郁外在我生命里留下最深痕迹的男子,我却疑惑自己对他是何种情感。
池郁沉默了许久许久,最终起身笑了笑,“我突然有些困了,想先回去休息。”
我送他到门口,“师兄,一切都会好的。”
他不再有异样,笑容如春风般温和,“嗯。”
送他走后,我靠在门上久久的沉默。
池郁与平常不一样,非常不一样。这种不一样不是指在山上时的低落难过,更指他对锦瑟以及我的态度。
我认识池郁七年,在山上的六年里,两人属于不经常相处却拥有一份默契的状态,这份默契不含任何男女间的暧昧,有的或许只是兄长对于妹妹的关怀和照顾。
这份温暖是那个时候的我最欠缺和最渴望的,所以如积月累,温暖产生了变化,衍生成了我对他的爱恋。这份爱恋被我压得很很,因为我早就知道他喜欢的是锦瑟。
他会温柔地揉着我的头发,却不会亲吻我的长发,这就是他待我与锦瑟间的区别。
我早已认定他属于锦瑟,所以从不曾奢望他的回眸,也不敢去和锦瑟抢夺,爱情是两个人的事情,在他和锦瑟之间,我是第三者。
我下山,脱离他们的生活,有了自己的朋友,有了自己的生活,慢慢的从一开始无数次地梦到那些美好记忆到储存回忆,慢慢地从一想到他就会苦涩和难过到现在见到他时的心平气和,慢慢的从爱恋到现在的怀念。
我已经逐渐在遗忘这段感情,他却突然出现,向我有意无意的表露了爱恋
我宁愿相信他不是突然发现喜欢上我,而是被锦瑟伤害以后,急须找一个安慰他的对象而已。
可是池郁,在当日你送我匕首去刺激锦瑟时,我就告诉自己,这辈子不会再会你哭泣。
我要的是独一无二的爱,而你给不了。
一夜无眠。
隔天很早就起了床,与池郁一起用早饭时他脸色如常,并不再像昨日那般悲凉,或许经过昨晚,他也明白了我的态度。
早饭后我与他们一起上了路,当天晚上就到了罗州城,一进城便见满大街哭喊的人们,期间不断有官兵穿梭,替他们送粮食或者衣物。
很快有人来接池郁进太守府,我原不想跟过去,池郁却只有在他身边才能得到第一手寻人的消息,我只好随他一起住进了太守府里。罗州太守罗勇是一名忠厚老实的中年男子,此次出了这么大的天灾急的满地乱转,更何况皇上第一次派过来的丞相大人不仅位高权重,还是自己的好友,为了救人被洪水冲走,若是找不到人的话,他又如何向自己和皇上交代所以见到池郁时就像见到了亲生父母一般,一股脑将洪水的情况和寻的结果交给池郁,只希望他的到来能是自己的救赎。
原来现今洪水已经得到控制,而周卿言的下落依旧没有消息。
从他失踪到现在已有十天的时间,仍没有一点点他的消息。到底是他的尸体随着洪水流向了不知名的地方,还是他已经被人搭救,只是没有被人发现而已
罗勇的眼里分明写着绝望,对寻人不再抱着希冀,我却不然。
其一周卿言会游水,所以即使被洪水冲走,也不见得会淹死。
其二他身怀武功且武功不低,即使在水中也不至于太过柔弱。
其三他不是个好人,而坏人经常活到百岁。
所以我相信他没死,坚信。
直到第二日一大早,池郁敲响了我的门,告诉我寻队在距离扬州三十公里处的地方,发现了一具被乱石撞得面目全非的尸体,身高、打扮、衣着与当日失踪的周卿言都十分吻合,叫池郁连忙赶过去认一下,那人是否,是否就是丞相大人。
我眼前突然黑了一下,若不是池郁迅速扶住了我,不定已经撞上了身边的门框。
“花开。”他“你留在这里,我去吧。”
“师兄,我要去。”我挣开他的手,揉了揉眉间,“我和你一起去。”
他没有再劝我,只叹了口气,“好。”
我与他一起骑上快马赶到了他们所的地点,到的时候看到那边围着一大群的人,见到我们时自动让开一条路,任由我们走到了那具覆盖着白布的尸体前。
边上有一名官兵上前,“大人,这具尸体是今早从上面漂下来的,从他身上的衣服看,可能是被树枝勾到了衣服,所以现在才到这里。”
池郁颔首,“嗯。”
“还有”那人迟疑了下,“他在水里泡了太多天,加上面部已经被乱石划破,已经分辨不出长相,所以请大人和姑娘看时要做好心理准备。”
池郁静了下,“好。”他看向我,问“你真的要看吗”
我点头,“嗯。”
即使那具尸体已经分辨不出长相,即使已经散发出浓烈的恶臭,我也要亲眼看个究竟,他到底是不是周卿言。
池郁见我如此肯定,只好挥挥手,“将布掀起来。”
方才话的官兵点头,捂着鼻子上前掀开了布。
布下的尸体确实如他所言,已经毁得认不出容貌,身形和身高方面与周卿言也十分吻合,衣着也正如如罗大人所,一袭紫色长袍加白色披风。
但这些远不足以证明他就是周卿言。
“这位大哥。”我深吸了口气,冷静地“他衣服里的皮肤怎么样也被刮的到处都花了吗”
他掀开袖子看了看,“姑娘,里面没有划花,只有一些不是很严重的擦伤。”
听到这句话,我的心反而提得更高,“能否请你帮我看下他的左肩上是否有个伤疤”那是当日他设计捉拿杨呈壁的爹时被他刺到落下的剑伤,如果没有,就代表他不是周卿言,如果有
“好。”官兵解开尸体上的披风,又解开脖子上的扣子,缓缓拉开衣服
我不禁屏住呼吸看和他的动作,直到看到一片完好的肩部,这才深深地吐出一口气。
官兵“姑娘,他肩上没有伤疤。”
“嗯。”我顿时觉得整个人轻松了下来,“他不是丞相。”
池郁狭长的凤眸微眯,淡淡地问“你竟然知道他这里有伤疤。”
我愣住,不懂他话里的不悦是为何,马上又意识到他是误会了我的意思,“当日他被剑刺伤的时候我正在场,自然知道他这里有伤。”
他这才笑了笑,“既然不是丞相,我们就回去吧。”
“师兄,你先回去吧。”我“我想和他们一起去找人。”
他笑容顿了顿,“和我一起等消息不是很好吗”
我摇头,“多一个人总归多点力量。”
他轻轻叹了口气,“也好,我先回去,等你消息。”
“嗯。”
池郁走后我与寻队的人一起开始了寻,他们这一队在洪水途经的两岸寻,另一队则去稍微远点的村庄和镇里寻人,只是一连三天仍没有一点消息。
夜里我从寻队回来,顾不上吃饭就回房躺下,这几日的寻虽没有结果却十分劳累,累得我除了饱睡一顿别不再想其他。正迷迷糊糊间,门外有人敲门,只得打起精神从床上起来去开了门。
门外池郁端着饭菜,一脸浅笑地看着我,“我听他们你回来就直接回了房,连饭都没吃。”
明明方才不觉得饿只觉得累,现在闻到饭菜的香味却叫我食欲大开,立刻接过托盘往里走,“进来吧。”
他关好门,坐到我对面看我不顾形象的用饭,嘴角浮现一抹笑容,“好吃吗”
我嘴里吃着东西顾不上回答,只一个劲地点头。
“慢点吃,心噎着。”
我正好吞下一大口饭不心被噎住,当下猛拍胸口,满脸涨红,他无奈地递过茶给我,“我吧。”
好不容易咽下了那口饭,却还是忍不住大口吃菜,“好吃。”
他单手支着侧脸,问“这几日累着了”
我在吃饭的时候抽空喝了口茶,以防再次被呛到,“嗯,有点。”
“不过才几天,你就已经瘦了。”他眼中似乎有着心疼,“明日先休息一天吧,别等人没找到,你倒先垮下去了。”
“不了,已经约好明天和另一队去村庄和镇里找。”我“水边找了这么久都没找到,可能是附近的人看到救走了。”
他看着我半晌,问“你就没有想过他死了吗”
我吃饭的动作顿了顿,继续若无其事的扒饭,“没有想过。”
他遇上我之后,叹气的次数日渐增多,“花开,我从未见过你这样。”
“我只是在没有找到尸体前不肯定他到底死没死。”
“如果呢如果死了呢”他语气变得有些咄咄逼人,“如果他死了,你会怎么样”
这句话叫我久久的沉默。
如果周卿言死了,我会怎么样
“师兄,这个世上没有如果。”我放下碗筷,淡淡地“找到尸体,就代表他死了,没找到,就代表他可能活着,就这么简单。”
他看着我许久,眼神锐利的似乎想将我看穿,“这就是你想的吗”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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