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年的春节没有往年安稳,始过正月初三,江南传来冰灾噩耗。
南方闻所未闻地连下了大半月的大雪,冻死了无数牲口与庄稼,更有百姓因贫困活活饿死或者冻死家中,江南府衙的官吏忙着过年,黎民之苦无人问津,一时间怨声载道,百姓联名上书,不日传入了长安。
“你父亲这次恐怕要遭殃了。”我看着芝芝剥了剥火盆中的金丝炭火,淡淡说道。
蘅若莞尔一笑,道:“今日早朝皇上命太子前往南方赈灾,特命父亲与金吾大将军监事,想必再过半月江南冰灾便会好转。”
我心中一哂,说:“苍生性命的大事,你把它当作御前挣功的机会?就算你心中这么想的,也最好别让人察觉了去。”
蘅若悻悻,不再言语。
“这几日你多到太后那儿走动,太子复位少不了宗室的话权。”
蘅若点头,又迟疑了会儿:“公主,我想去璇玑塔看看淑妃娘娘。”
“她近来在塔中呆着甚好。”我说,“扰人清净算不得什么好事。你若觉得东宫有愧于她,就早日去父皇那里将话说清楚。”
她犹豫了半会儿,说:“苏香是被萧贵妃买通的丫头,若这样岂不是得罪了萧贵妃?”
我看了她几眼,让芝芝掩门退下,说:“你认为单凭此事就能逮着她的尾巴?萧氏屹立朝堂百余年,党羽势力盘根错节,萧贵妃无子而宠冠六宫,你以为仅仅是凭圣眷恩宠?”
蘅若摇头,说:“我不大懂。”
我:“萧氏与宇文如今暗中作对争权,势均力敌。此次淑妃被害,便是萧氏对宇文的一次示威。”
看了蘅若发懵的模样一眼,我又道:“太子无能,向来是党派争夺中的傀儡,这次诬陷之事,便是个例证。我现下与宇文氏联了姻,你我又是远亲,自然会被当作一派。尔后之事该当如何发展,你现下心中有数了罢。”
蘅若一抖,面露怯色:“你……你的意思是,今后还会有这些事的发生?萧贵妃还会将矛头对准东宫?”
我说:“不是你们,是我们。”
蘅若沉默了许久,终于开口:“公主,还有一事我一直没有告诉你……”
“什么事?”
“那日……苏香招了是她给太子下的药时,从她身上搜出了这个……”蘅若递给了我一包白色的药包。
我接了过来,但没有打开:“这个是……”
蘅若说:“苏香起先死也不说,之后对她使了‘滴水观音’,没多久便招了。”
我皱眉,看着蘅若笑得一派温柔,眼底却再不复往日的柔波。
“滴水观音”是囚狱惯用的私刑,常用于严冬腊月。被罚者全身赤-裸立于通风处,从头顶往下灌入冰水,连日不息,直到犯人无法忍受羞辱与寒冰之苦,从嘴里吐出了有用的东西来,才得以减刑。
我不愿置喙其他,只拿起药包问:“那这包东西到底是什么?”
“曼陀罗。”蘅若说,“听说这东西会让人致幻,做什么事情都不受控制。我之前竟不知道,真是便宜了那个贱人!”
我仔细端详起手中的药包,蘅若还在一旁说着什么我没有听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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