修拭过右手后，抬眸看了看躺在床上平稳呼吸的女孩，慢条斯理地解释道：“我们的想法和你们人类不同，在我们的星球上，意识是有形态、并且借助于一定的辅助手段可以单独存在的。用你能听懂的方式来解释，假设我们的肉体就是一台电脑，那么意识就是存在于电脑之中的各种文件，挪动意识只需要将它用别的方式来储存而已。”
修的目光再度回到了银色蝎子的身上。
“我从那个人类的身体中拿出了她的‘文件’，然后用我的部分身体保护并存储。你现在看到的在蝎子身体上的银色光点，就是我身体的一部分。她的意识能够在我身体的保护下安然无恙。”看着季修年仍旧懵逼的神情，修微微皱眉，这个人平时不是挺聪明的么？
怎么到了这个时候，用了这么通俗的比喻，还一副笨头笨脑的样子？
“再通俗一点，她的意识就是‘文件’，我身体的一部分就是‘优盘’，现在我把优盘放在这个鱼缸里，她的意识就在这里储存。”修说。
他的表情透露着一种——
你再听不懂那就真的无法解释了的含义。
季修年扭头去看鱼缸中的银蝎子，此时蝎子也看着他，朝着他“咻”地竖起了毒尾巴。明显的攻击意图让季修年有些纳闷。
如修所说，这蝎子是苏蕴璞意识的具象化，那么究竟是怎样一个人，意识才会是蝎子的模样？
突然之间，他又想到了什么。
“修，你说肉体是‘电脑’的话，那电脑之间能够互相‘联网’，岂不是作为‘文件’的意识就能自由穿梭于各个电脑之中？”季修年问。
他试着幻想了一下那个场景，如果真的大规模普及，那么每个人都可以交换身体、并且在需要的时候交换回来，人类之间也就无所谓美丑之分了，因为此时每个人都有了享受美、同时也能体验丑的权利。
修的表情罕见地扭曲了一下。
季修年基本没看到过他情绪大幅度波动时的模样，刚刚一刹那的扭曲让他觉得很有趣。
“你会希望自己的身体能让他人随意出入吗？人类现在之所以不能互换身体，就是因为每个人类都有强烈的自我意识，人类彼此之间哪怕是交往最亲密的情侣，也对自身领地有相当强的独占意识。即使是电脑，也是彼此设置了防火墙的电脑。”修说，他伸手往装满水和苏蕴璞意识的鱼缸伸去，银蝎子立刻跳起来做出一副攻击姿态。
“就像现在，哪怕这个人类只存在意识形态，她也认为此刻这个鱼缸属于她，其他人不可以侵犯她的领地。”
白皙纤细的手指在水中轻轻搅动，荡起阵阵波纹，逗弄得银蝎子暴怒不已。
玩了一会儿，修似乎是腻了，才抽出手指。
“照你所说，你的手下斯文成功说服了这一批学生分享他们的身体，打开了坚固的防火墙？”季修年沉思了一会儿，谨慎地发问。
修微微抬头，诧异地看了他一眼。
“正确，不过他做的远不止这些，他不仅说服了这些学生打开防火墙，并且还在学生之间连上了‘局域网’，由此他可以自由来往于多具肉体容器之中。”修说。
季修年听着，不由自主地觉得胆寒。
也许学生们的精神确实很脆弱，但在众多性格迥异、需求不同的学生中，斯文是如何做到让学生们的精神和肉体都对他敞开大门？据修所说，那些学生都是心甘情愿地接受这一切的。他越想越觉得可怕。
“那你呢？你现在在做的事是什么？”季修年问。
“我刚刚，强行打破了那个人类的‘防火墙’，现在我要做的事，就是入侵他的局域网。狡兔三窟，不管他躲在哪里，我都能把他揪出来，重新放回鱼缸里，任由我处置。”修淡淡地说，他像是完全没意识到自己话语中的狠意。
“那我呢？”季修年问。
“你？”
“你要我跟你一起去苏蕴璞的精神世界，也要像刚才一样，把我的意识拿离身体吗？”季修年问，苏蕴璞惊天动地的惨嚎就像还没停止一样。
修听了，定定看了他好几秒，才慢慢说道：“你……如果你能够自动打开‘防火墙’，那么意识被取出的过程是没有痛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