施杰昀心虚地不敢和阮蔚华对视，却被阮蔚华又是一声呵斥——
“男子汉大丈夫就要光明磊落，作甚缩头缩尾的？看着我的眼睛！”
施杰昀瞬间条件反射地抬起头。
“告诉娘，你错在何处？”
“我、我承诺过娘亲和阿爹要好好照看阿宁。我没有做到，我失信了，也没有尽到兄长的责任。”尽管语气已接近哽咽，但施杰昀还是坚持把话说完。
阮蔚华点头，又看向另一边的施元安：“那你呢？元安，你错在什么地方？”
施元安明显懵了，似乎没想到娘亲的怒气会波及自己，于是小心翼翼道：“我不该一直逗弄三哥，导致三哥把茶壶撒了？”
阮蔚华点头：“这的确是你的错，还有呢？”
还有？
施元安脸色纠结，绞尽脑汁左思右想也没想到自己的其他错处。
沉默了很久的施恩予提示道：“爹爹和娘亲平日里是怎么教导你们的？”
施元安下意识说道：“说到的事就要做到，不能做到的事不要随便承诺，出了事不能一味推卸责任……”顿了顿，终于意识到自己的错误，垂头丧气道，“元安知错了，元安不该将错误全部推给三哥。”
话毕自责到掉了几颗金豆豆。
看着面前自责到恨不能钻进地缝里的两个小萝卜头，阮蔚华叹了口气，将两个孩子一并揽入怀中。
她低下头温柔地拭去施元安小脸上残留的泪水，安慰道：“这件事情不光你们有错，娘和爹爹也有错，如果我们能再注意一点，就不会发生刚才的事情了。”
人的心理就是这样，面对别人的疾言厉色时或许还能维持一个相对稳定的情绪，可是当对方温言软语时，很容易击溃自己的心底防线，会想要释放心底所有的委屈。
施杰昀与施元安也是如此，因此当阮蔚华甫一安慰，两个小孩儿就再也绷不住放声大哭。
被挤在最里面的施宁宁感受到哥哥姐姐悲伤的情绪，小嘴一撇，情绪也低落了起来。
她想伸手抱抱两个哥哥姐姐，可是她实在被抱的太紧了，无法动弹。
阮蔚华先等施杰昀、施元安二人的情绪稳定后才语重心长道：“你们的妹妹……和别的孩子有些不一样。所以，我们身为阿宁的亲人，更应该好好保护她，不是吗？”
施杰昀抽泣着点头。
“元安。”阮蔚华怜爱地轻抚大女儿毛茸茸的发顶，“娘不求你像男子一样顶天立地，可是娘希望你能是一个能够承担责任，知错就改的人，能做到吗？”
施元安抽泣着点头。
母子间的气氛顿时又十分和谐。
一道细如蚊蝇的童声忽然间响起——
“不痛的。”
顿时马车上的其余四人齐刷刷望向毫无预兆就发话的施宁宁。
施宁宁的嘴角还粘着几粒点心渣子，样子有些滑稽。可就是这么滑稽，这么懵懂的一个小孩儿一字一句道：“阿宁摔在屁股上，肉多，不痛。”
施元安瞬间破涕为笑，她拿出手绢将施宁宁的嘴角擦干净：“阿宁好歹也是个女孩子，怎么把屁股屁股的挂在嘴边呢？”
施宁宁一双圆溜溜的大眼睛眨也不眨地看着对方，然后在几人的注视下，笨拙但坚定地抬起小短胳膊，模仿着阮蔚华之前的动作将他们全部圈在她小小的怀里。
“阿宁喜欢你们每一个人，阿宁永远不会生你们的气。”
上了马车后就不发一言由着夫人教育孩子然后一直看好戏所以现在被排除在外的施恩予：“……”
他现在如果硬挤进去会不会被鄙视？
面对这样懂事的小女儿，阮蔚华心中既欣慰又心酸。
她阮蔚华这辈子最珍贵的宝贝，就是这几个乖巧懂事的孩子。
“那个……”施恩予终于看准时机厚着脸皮发话，“咱们是不是可以下去了。”
毕竟为了教育孩子，马车已经停在一个地方做了好久的路障了。
果不其然，阮蔚华乜了他一眼：“就你会唱白脸。”语气俨然是对这种长期慈父严母的人设非常不满。
施恩予只能赔笑。
一个优秀的男人，就要清楚什么时候可以开口，什么时候只能保持微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