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上您先别进去，”江公公连打了三四个喷嚏，用拂尘不断地四处挥开恼人的细灰，“待奴才搬来水把这儿地上的灰尘压下去，您才好进来。”
穆卓临看了他一眼，并未停步，径直信步迈入殿内，目光扫过悬在小厅桌上的灰暗宫灯，转过内外相接垂着脱色泛黄的帷幔，最终落到了寝室枕边小柜的第一节抽屉上。
江公公一路跟进来，拂尘在穆卓临周围甩得乱飞，他一搭眼，问道，“皇上可是要拿这里头的东西？奴才给您取出来？”
“不必了。”穆卓临伸手，眼睛紧盯着那抽屉，指腹捻着擦了擦，最终还是分开，拉开了抽屉。
这动作又扬起一阵不小的灰尘，弄得穆卓临抬手摆动着散灰。
抽屉之内，一本已经老旧得不成模样的本子正安安静静地躺在那里，静待主人忆起来取。
“手帕。”穆卓临眼睛不离本子边角卷起的发黄封面，右手抬起。
江公公忙将手帕送到穆卓临手中。
穆卓临翻开首页，入眼第一行字便是“今日内府的大公公要挑太子伴读，说我聪明伶俐，也将我选入队列中，前去任太子挑选。”
江公公不敢凑上前去看，只站在穆卓临身后偷瞄。
“朕为太子时，一共有几个伴读？”穆卓临有些迟疑，他数了一遍，有一个伴读的姓名总是想不起来，面容也异常模糊。
江公公回答道，“回皇上，这都是按照惯例来的。除了读书上的伴读，还会有世子入宫陪伴太子，总共有谁，奴才不清楚，但档案上必有记载。”
穆卓临疑心，向下看去，皆是这本本子的主人写的日常琐事，都没有出现姓名。一直翻了有快三分之一，才看见里面写道“今日太子唤我姓名，说萧水一名不好，有去而不还的悲壮之意，想要给我赐名……”
赐名。这两个字如同魔咒，立即解开了封印在穆卓临脑海深处的一些回忆。
彼时，一身淡黄的太子坐在书桌前，不过十一二岁的年纪，身侧立着伴起读书的伙伴。念到“风萧萧兮易水寒”时，太子撑着脑袋直望立在身侧研磨的书童，笑道，“你的名字不好，本宫赐你一个名字，如何？”
江公公见穆卓临面上一会儿凝重，一会儿释然，小心翼翼问道，“皇上，您可是想起了什么？”
穆卓临合上本子，手掌盖在上面抚了抚，笑道，“萧水之人必定是真切存在过的，他就是朕曾经的伴读。”
“那皇上是……？”江公公迟疑。
穆卓临眼底闪过一丝精光，吩咐道，“宣落太医到御书房来见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