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战前是个欠债的门役,战后还是个欠债的门役。”一个手里提着酒囊、腰间也挂着酒囊的家伙凑上来插话。只见他脸颊干瘪,嘴唇突出,瞪着一对充血的小眼睛,显得世俗而略带圆滑。
“这么说,你和我一样,既没有得到什么,也没有失去什么咯!”一个赢了两局又输了两局的士兵说道。
“可不是咋地,你不过是换了金子,我不过是换了主子,”酒鬼狠狠地灌了一大口糜子酒,又连打了几个酒嗝,这才将难以消化的食物所积蓄的臭气从肿胀的肚子里释放了出来,“战前我为辽国老爷们守门,欠契丹人的酒债;战后我为金国老爷们守门,欠女真人的酒债......”
“你该去从军,这样,你的酒债就可以还清了!”不输不赢的士兵戏谑道。
“我才不去嘞!与其做个没债的死鬼,还不如活着做个欠债的酒鬼!除非......汴河里流的不是水,而是糜子酒!”
“听你们这么一说,战场果真如赌场嘞!有的人既没有失去,也没有得到,比如这个欠了酒债的门役;有的人失去很多,却得到很少,比如那些死在战场的士兵;有的人失去很少,却得到很多,比如......这位断了腿的老兵、老乞丐,他为女真人赢得了尊严......尽管......可是......那么......谁才是真正的......”
“非‘如’乃‘是’也,”一个遭掳致残但借助教义成为丐头的汉儒从老乞丐的手里夺走金币后,一本正经地打断道,“战场上、赌场上或者别的什么地方的运途在人出生前就已经被上天通过掷骰子的方式决定好了!”
“是啊,是啊,这绝对是佛祖的旨意!”、“也许是鹰父的安排!”
一提到宿命,喧嚷的人群立刻陷入了沉默,内疚和愤懑亦训练有素地在大脑里换了岗。
在这些不幸的或更加不幸的人中,有一个既聋又瞽且蹇、惟赖口鼻以苟延的老乞丐骤然叫道:“烤肥羊!”
群丐哄然而废忏悔之思,无不延颈四顾。凭借着丰富的猎食经验,他们很快就发现了几处远比观赌更能带来实惠、远比牢骚更能带来安慰的所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