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宫清梦

    国傩的观众不只有皇族的人，朝廷官员及其家属也可参加，徐惠的父亲徐孝德作为从六品下的小官往年是不会进宫观傩的，因为只有五品以上的官员有属于自己家的观傩位置，其他人也可以进宫观傩，但是就要站在外围观看了。而徐父自身也不是愿意往权利中心靠拢的性格，站在外围观傩不如一家人在家相守来的实在。

    但是由于年后徐惠就要进宫了，这次国傩太常卿为徐家专门设置了观傩位置，与三品大臣在同一廊下，方便皇上传诏徐家人答话。天色渐晚，候在外面的官僚及其家属陆续走到紫宸殿前在自己的位置上落座，而徐父也带着徐惠在宫人的引导下找到了自己的位置。而正是这次国傩给李恪和徐惠创造了再一次见面的机会。两个人谁都没有想到会在这里相见，在这样的情况下相见不如不见……

    徐惠这天身穿鹅黄百褶衬纱棉裙，足蹬浅棕掐边鹿皮小靴，腰系千丝万缕嫩绿绦，耳佩泪滴点点珍珠坠，半绾青丝以鹅黄缎带束发，轻施脂粉，淡扫蛾眉，身上披着一件鹅黄色锦缎面的羊皮大氅。原本淡淡的颜色并不显眼，但在那些浓妆艳抹的莺莺燕燕中缺显得那样格格不入。三品大臣的的儿女们第一次在这个位置见到徐惠和她的父亲，原本以为是新晋的大臣想要过来攀谈，但走近身边的时候见到徐父身穿六品朝服也就作罢了。

    大臣们都坐好后，没有让大家久等，皇上便带着他的后宫和儿女出现在紫宸殿前，离他最近的便是四妃和太子，而太子边上则跟着李恪李泰等一众王子，四妃身后也跟着充容婕妤等其他妃嫔。皇族一一落座之后国傩就正式开始了。徐惠作为一个现代人哪见过傩戏啊，所以从一开始就目不转睛的盯着殿前的那些画的花花绿绿的人。

    太常卿及少卿押乐正道西阁门，丞并太乐署令、鼓吹署令、协律郎并押乐在殿前。仪式的规模比较大，仅配合仪式的“跑龙套”人员，当时叫“伥子”，就有500人。他们要“衣朱褶素襦，戴面具”，六人一列，列阵于紫宸殿前。“伥子”，就是指参与驱傩仪式的12-16岁的童男童女。这个伥子就是指传说中被老虎咬死的人变成的鬼。伥鬼帮着老虎伤人，帮虎吃食！成语“为虎作伥”就是这么来的。

    傩戏进行了一刻钟左右，李世民招手叫来身边的宦官总管培安，吩咐他去西廊下将徐家父女二人带过来，培安领命到西廊下传唤徐孝德及徐惠，一些人才感觉到这对父女身份的异样，本来嘛，如果不是有特殊的原因，西廊下怎么会给六品大臣设置观傩的位置？于是很多人暗自埋怨自己目光短浅，傩戏已经开始了，自然没有机会再过去攀谈了。

    “徐监丞，圣人叫你和徐小娘子过去听诏”培安恭敬的跟徐孝德说，而一旁的大臣们也竖起耳朵仔细听着，生怕错过什么。徐孝德应了一声便带着徐惠起身在众大臣身后绕了过去。（唐朝口语上轻易不会把皇上叫皇上，通常称“大家”“圣人”“主上”。而且唐朝没有“小姐”一词，某某家的姑娘要叫“某某娘子”，哥哥叫弟弟也是按照排行来叫，排行第几就叫几哥，比如现在我们说“二弟”“三弟”，唐朝就叫“二哥”“三哥”）

    到了李世民身边徐孝德带着徐惠对皇上妃嫔及众王子公主跪拜行礼，徐惠低着头对天子说出新年的祝福，“惠儿恭贺大家，今年大雪纷飞，常言道瑞雪兆丰年，想来新年定会风调雨顺、国泰民安！”这点儿词说的这个别嘴，平时净说“恭喜发财，红包拿来”了，突然这么说真是不习惯，但是没办法，谁让自己在人家的地盘儿呢。

    李世民听见这脆生生的声音心情大好，“抬起头来”他很期待自己马上就要迎娶回来的这个小丫头，原本只是听说她很有才情，今天又见她淡然的气质，有这么礼数周全，心中很是欢喜。而此时因为她而心生波澜的除了李世民，还有一个人。李恪再听见她的声音后心里一瞬间就心跳加速，她怎么会出现在这？父亲年后要迎娶的难道就是她吗？

    “是。”说着徐惠慢慢地抬起了头望向天子，原本她以为皇上是一个及其威严的存在，大过年的一定是穿着那种特别繁琐的服饰，一个满是流苏的帽子把脸遮住，没想到此时皇上正笑眯眯地看着她，一张十分硬朗的面容，配得上偶像的长相，而就在天子身边不远处，出现了一抹她熟悉的身影，不觉就目光一闪，有一种想要低头躲避的冲动。但皇上发话让抬头了，她哪敢不听啊，只能硬着头皮抬头看向天子。

    “好！果然是朕选中的人！赏！哈哈哈！”李世民大手一挥，培安便领人将准备好的赏赐捧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