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鱼简单说了整件事，眼睛直直的盯着他越来越铁青的脸。
果然见他咬着牙骂道：“乔启明是废物吗。”
“跟他没关系，要去哪？”看他发动车，顾鱼问道，怕他真的去找乔启明。
“先去医院。”
“医生看过了，药也涂了，等会儿就消了。”
他叹了口气，低声道：“去看一下，不看我不放心。”
安静了一会儿，他又问道：“肚子饿不饿？”
“不饿，先去医院吧。”顾鱼笑着摇摇头。
“你把底下那个抽屉打开，里面有吃的。”他又指了指中间的保温杯，“这里有温开水。”
“好。”
他说过很多次这个抽屉，顾鱼是第一次打开，里面是琳琅满目的吃食，像他这样的人，车上原本不应该处于这些东西的。
到了医院，顾鱼洗掉脸上的气垫，没了遮掩，傅瑾生才看见她整个脸的状况，左半边脸上几个深红的手指印让人心惊，整边脸都红肿，跟右半边白皙透亮的脸形成了鲜明对比。
顾鱼看见他压抑怒气的神色，心虚的解释：“真的上过药了。”
难得的，傅瑾生没理她，直接让医生给她上药。
期间，顾鱼一直抬眼看他，就连医生都忍不住想问她在瞅什么，人就在那，又不会跑。但傅瑾生还是没理她，双手撩起大衣插着腰，一直背对着她看窗外。
“好了，注意四个小时内不要碰水，你这肤质比较敏感，这伤看着可怕，实际上没什么的。”最后那句话是顾鱼拿了手机打了字给她看，女医生才给她找了个理由。
“多谢。”
医生说完话的时候，傅瑾生就转身过来了，走到椅子边帮她拿了外套，像给小孩穿衣服一样摊开，顾鱼看了他一眼，见他还是板着脸不说话，转身抬手将两只手都穿了进去，他才把外套给她提起来。
“走吧。”穿完衣服，傅瑾生一手拿着药，一手牵着她。
医院走廊，虽然手被他牵着，但她总落后他一步，顾鱼忍不住，“医生说没事，看着严重罢了。”
傅瑾生这才停下脚步，仰头深深吸了一口气了，再转身低头看她，声音缓缓，“你以为我在气什么，你该跟我说，不管发生什么你都该跟我说。不用怕我担心，我愿意，我自愿的，顾鱼，我心甘情愿为你担忧，你懂吗？”心甘情愿四个字被他加重了语气，说出来像鼓点一样敲在顾鱼心头。
“所以，你不用担心影响我，懂不懂？”顾鱼不是个会撒娇诉苦的人，他也不期待，只是他希望能够一点一点的成为他的倚靠，不管任何事。
不得不承认，这段关系开始至此，都是傅瑾生在引导她，教她如何爱如何关心爱的人，教她学会依靠他，她独立惯了，所以理所当然得觉得双方交往也是独立的，只是模式化一样会有共同的时间相处，而忽视了双方之间的需求和被需求。
顾鱼扯了下他的大衣袖子，仰头看他，轻轻浅浅的笑道：“我知道了，不过你不用太担心，我真的好很多了。”
他抬起指背轻轻碰了碰她的脸，他又不瞎，眼睛不会看不见这一大片红，叹了口气，“回家吃吧，邱素已经让人准备晚饭了。”
“你别叹气，容易老。”顾鱼不知怎么的想起家里老人经常说的俗语，本来想拿来劝劝他，谁知他好像不领情。
“你嫌我老？”话是这么问，但他嘴角挂着笑。
“我没有。”傅瑾生怎么会跟老沾边呢，走出去不知道能勾走多少女孩子的魂。
两人到家，已经八点多，邱素一开始还没注意到，后来抬头一看，吓了一跳，连忙问道：“这是怎么了？”
她回头看，先生已经上楼了。
顾鱼摇摇头，“我没事，你快去准备晚饭吧。”
她低头应道：“是。”
吃过晚饭，顾鱼上了楼去洗澡，傅瑾生在楼下大厅里翻看工作文件，终于放下，皱眉道：“有什么事？”
邱素被他突然出现的声音吓了一跳，结巴道：“我……我，”
他放下手头的东西，敲了敲座椅扶手，淡淡道：“有什么就说。”从晚饭开始，就见她踌躇不安，看着他欲言又止，他还没见过她这么犹豫不决过。
邱素深吸一口气，抬起头镇定道：“先生，男女间相处难免会有些摩擦和矛盾，如果不小心出现了问题，我们应该先给自己一分钟冷静的时间，想一想在这个矛盾中是否自己也有错，错，应该切记绝对不能使用暴力解决问题，因为在相处中一旦出现……”
“……你说重点。”傅瑾生抬手，阻止她继续说下去，他这个女管家在每个方面的理论知识都是异常丰富的。
默了一瞬间，她快速道：“先生，是这样的，我认为顾鱼小姐年纪还小，如果她有什么做得不对的，您应该好好同她说，不能动手她。”
说完之后，大厅静默了，路过的两个佣人，原本抱着晾干的衣服正要往楼上去，此时一只脚在楼梯，一只脚尚未踏上去，就这样僵在原地不敢进退，面面相觑。
过一会儿，邱素才听到耳边传来傅先生的声音：“你倒是有心了，我怎么舍得打她呢，舍不得的。”说第二个舍不得时，他缓缓地摇了摇头，抬手道：“下去吧，往后也要记得这份忠心，记住哪怕是我也不能动她一根手指。”
“是，”先生是不屑说谎的，倒是自己心急误会他了，只是他这后一句话倒像是因为顾鱼小姐给了她一张免死金牌一样，许是他期望能有很多人同他一起护着那个人，邱素不解。
邱素听到他起身，然后上楼。
傅瑾生冲了澡，身上套着简单的家居服，脚上穿了双棉拖，看见她还在电脑前捣鼓，走去茶水间倒了两杯水过来，一杯放在她手边。
“在做什么？”没跟她说刚刚发生的事，不然她怕是又要在心里暗暗自责。
顾鱼听见他的声音，转头看他，她怎么忘了若论金融，眼前这人说第二，没人敢说第一。她把电脑转了转，“许教授受邀写一本书，关于新金融的，让我参与著作，我现在在校对教授刚发给我的内容，我对完一遍了，你帮我看看还有没有问题？”
“坐过来，”他拍了拍旁边的空位，把电脑放在腿上，“我看看。”
顾鱼连忙起身，盘腿坐在沙发上，靠在他身边。
傅瑾生帮她看，边看边帮她指出问题，有些细节问题他随手就改了。顾鱼发现，有很多观点，从他的角度解释，反而更容易让人听懂。
他看得仔细，到后面就像在看书一样，等他看完，才发现顾鱼靠在他肩上已经睡着了。他低头看她，长发随着她的动作，散在身前，还有几缕覆在了脸上。他抬手拥住顾鱼的左侧肩膀，让她靠在自己胸前，下巴抵着她的发顶，捏了捏她的手指，忙乱了一天的心，这一刻才落到实处，他轻声的说：“顾鱼，永远不要离开我，知道吗。”
满室寂静，无人应答，只剩下她轻轻浅浅的呼吸。
第二天早上，顾鱼刚进校门，书包里的手机就响了起来，周念真惊慌失措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小鱼！出大事了！”
顾鱼一路小跑到班级，进了门看到她们三人，以往总是利用课间时间补觉的唐梦，此刻也一脸焦急的坐在那儿。
“鱼儿，”唐梦朝她招手。
“这是什么时候的事？”她坐下去，顾不得休息。
“你这脸怎么了？！”周念真伸手小心的碰了碰。
“我看看，”唐梦扒拉开周念真，凑近看了看，生气道：“这谁下的手？看我不撕了他！”
顾鱼制止住李晓雯要问的话，连忙道：“没事没事，不小心弄的，先跟我说正事。”
“哦哦哦，这是今天早上的，大字报贴满了所有公告栏。”周念真摊开一份大字报，上面写着：‘高校教授人面兽心多次猥亵女学生’
“微博上还有上传的录音，”李晓雯推了推眼镜，“还有，那个女生的检验报告。”
顾鱼只问了一句：“你们信吗？”
唐梦拍了下桌子，“当然不信了！许教授是什么人我们还不清楚吗，他怎么可能做这种事。”
周念真摇摇头，“我也不信。”
“可是证据摆在这里，连时间都那么详细，哪个女生会拿自己的清白去污蔑许教授呢？”顾鱼又问道。
“那你的意思是…？”李晓霞疑惑道。
顾鱼收起大字报，“我也不信，许教授他不是这样的人，所以这件事一定有问题，我想先知道许教授他现在在哪？”
“今早上许教授有课，但这件事闹得太大了，校长就先让他回去了。”
顾鱼还未回话，就听见旁边几个女生在讨论。
“想不到许教授是这种人，学校当时跟请佛一样把他请过来，结果他竟然祸害女学生。”
“我看网上的评论，叫我们学校其他老师都被骂了，说我们这个学校藏污纳垢。”
另一个人低声说：“说不定啊，他以前也干过这种事，只是这次被人捅出来了。”
15年，微博已经逐渐发展成最大的网络信息传播平台，任何人都可以不记名发表言论，这些人在现实生活中往往遇事缩头缩脑，不敢出声，但在网上只要看到一丝不符合自己想法的事，就会通过各种义正严辞的语言让自己在现实中无法展现的精神世界爆炸一番，这群人现在被称为“键盘侠”，这是诞生于2014年的一个网络用词。然而，键盘侠除了在网上随处可见，现实中偶尔也能窥见一二。
唐梦捞了捞袖子，正打算起身，告诉她们事情还没查清楚不能乱说话。
“唐梦，坐下。”顾鱼叫住了她。
周念真赶紧拉住了她，拿起课本给她扇风，“消消气，消消气。”
“冷死了，别扇了。”唐梦摆手。
“哦，”周念真乖乖的收起课本。
顾鱼随口问道：“这几天没拍戏吗？”
说到这个，唐梦就萎靡了，“在家抠脚呢，前段时间试镜了个女n号，本来都通知我去了，后来要进组的时候又通知换人。”
“被截胡啦？”周念真瞪大眼睛问道。
唐梦一脸不可能的神色：“不能吧，这又不是什么重要角色，估计导演觉得别人更合适吧。”
“那也不可能，就你这张脸，你试镜的角色怎么还会有别人更合适？”周念真知道她目前的戏路都是以美艳为主，主攻那张脸。
唐梦下巴顶在桌面，愁眉苦脸道：“不知道，我先睡一会儿，待会上课叫我。”
周念真转身搂住顾鱼的胳膊，靠在她身上：“小鱼，我爸爸妈妈放假要过来接我，哎，你们到时候有空吗？”后面一句加大了点声音，一起问她们。
顾鱼是知道，周念真的父母每个假期都会大老远的过来接她回家，二老在这里也有产业，坐了飞机下来，就自己开着车到学校接人。
“行啊，等你爸妈来了，一起吃个饭。”唐梦闭着眼睛，迷迷糊糊应道。
李晓雯也点点头。
顾鱼侧头看她：“那就等伯父伯母来了。”
“嗯嗯！我妈说她好久没见到你了，可想你了。”周念真皱着鼻子，笑着说。
顾鱼看了几眼周念真打开的微博，上面全是许教授事件的新闻，换了手机，她问道：“这个女生你认识吗？”
周念真摇摇头，拍了拍李晓雯手臂：“晓雯，你不是说认识？”
“也不算认识，只是之前在外面兼职的时候一起过，聊过几句，这女生叫王琪，是管理系的一个女生，看着很文静内敛，属于那种扔到大街上也不会有人注意的类型，不过这样的人反而更容易让人相信她，不管真的假的，总之挺占优势的。”李晓雯分析道。
顾鱼又问：“她跟许教授怎么会有交集？”
“许教授不是我们这次研究生毕业论文的总导师嘛，除了这个以外，教授手里也有一组毕业生，王琪就在里面。”周念真小声说道，老师已经在上面上课。
顾鱼是许教授带的，所以她的毕业论文不会放在许教授组里，在另一个老师手上。
她拍了拍念真的手：“先上课吧，我下午去教授家里看看。”
唐梦眯了会儿，睁开眼睛换了个左脸贴在桌上，跟顾鱼说：“许教授发生这种事，我们这么多人去打扰也不合适，你下午去的时候帮我们问候一声吧。”
顾鱼点头：“好。”
到了下午，事情发酵得更加严重，王琪打了报警电话，学校发声明表示已成立调查组进行深入调查，警察对双方当事人进行问话，顾鱼到许教授家中时，三个警察正好从屋子里走出来，顾鱼避到一旁，让他们通过。
走在最末尾的高个子警察看了顾鱼一眼，停下脚步往后退了几步到她跟前，问道：“你跟这家什么关系？”
顾鱼看了他一眼，坦然道：“我是许教授的学生。”
问话的警察顿了顿，神色不明的看了她一眼，没再说话，抬脚走了。
警察走后，顾鱼按了门铃，开门的是许教授的夫人，一看见她就让她赶紧进来：“小鱼你怎么来了，快进来。”
顾鱼向她问好：“师母。”
许教授的夫人姓黄，是个高中老师，头发微白，带着一副老花镜，为人处事波澜不惊，性格细致温和，即使遇到这种事，脸上也跟往常一样挂着和气的笑容。
顾鱼知道，许夫人跟她一样，因为相信许教授的为人，所以在等着事情的真相。这并不表明她们对那名女生有什么误解，而是这世上有很多事的发生有时候跟人性无关。
许夫人笑着看她，“你来得巧，老许还有个学生也来了，两人在楼上书房呢，你先坐着喝杯水，我上去叫下他俩。”免不了又问到她的脸，顾鱼只得笑着解释。
估计是老师带的学生，听说了这事，过来看看他，顾鱼应道：“好。”
顾鱼喝两口水的时间，许教授人还没下楼，洪亮的声音就传来：“顾丫头，”
“老师，”她听见声音，就起身转头应道，还来不及说其他的话，看到许教授旁边，跟着他一起下楼的人，顿在了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