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错,其二就是在肺俞、风门、大椎这几处穴位施针,行气贯通,以补肺气,再辅以汤药,姑娘的宿疾十有八九可治愈。只是……这几处穴位均在后背处,须得姑娘露出皮肤才能用针,此举怕是会让姑娘的名声有损。”
商璇看着季行知,问道:
“我记得《本草纲目》中有言:‘医之为道,君子用之于卫生,而推之以济世,故称仁术。’说的是医术只有为君子所用,发挥其济世之功,这才是医者的道义。季太医可会因为男女授受不亲的关系,就放弃治愈一个病患吗?”
季行知摇摇头。
“当然不会,在我心中,我的病人全无男女老幼,富贵贫贱之分。”
“那便是了,季太医是为我治病的大夫,我何必怕别人的闲言碎语呢?”
其实季行知说出这话,本意是想吓一吓商璇,等她知难而退,自己也好想办法抽身出去,不趟这趟浑水。谁知商璇还是个腹有诗书伶牙俐齿的女子,自己真是聪明反被聪明误了。
而商璇此时也在庆幸,萧彤从前教她识毒认毒时,让她背过《本草纲目》,她这辈子唯一看完整的书也只有这一本,没想到竟然还能派上用场。
季行知认命地叹了口气。
“既然如此,那我就为姑娘施针吧。”
他从医箱拿出银针来,看着孙广德问:
“孙公公打算在这围观?”
虽然是个公公,但是眼看着女子脱了衣服针灸也不合情理,而且这女子又是三皇子妃的姐姐。孙广德看了看两人,他们从未相识,而且刚刚也没有什么不对劲的情况,应该出不了问题。
孙广德对商璇说:
“那就请商姑娘安心治病,我留下人在外头伺候着,姑娘有事随时吩咐。”
商璇点点头。
“有劳孙公公了。”
孙广德带人出去了,待门关好后,季行知回过头,见商璇一把扯下面纱,大大地吐了一口气。
“憋死我了。”
季行知坐下,看着她说:
“姑娘已经如愿将我留下了,有什么事就说吧。”
商璇笑了笑。
“我还是先要感谢季太医帮忙,没有说实话揭穿我。”
“商姑娘是三皇子妃的姐姐,我得罪不起,自然不敢乱说话。”
“季太医如此有眼色,看来年纪轻轻就坐上院正的位子,也是情理之中的。”
“我只是无权无势的一个小小太医,想好好活着,总是要学会审时度势的。”
商璇的目光突然幽深。
“那借由太子妃早产,以此来陷害楚墨宸和沁雪,不知是不是季太医审时度势后做的事呢?”
“商姑娘果然是为此事而来。”
“孙公公说沁雪是被事情绊住了脚,实际上是被软禁了对吧?季太医不知我的身份便被带来为我诊治,看来也是落魄了?”
季行知觉得这姑娘脑子有点转的太快。
“商姑娘嘲笑我并没有任何意义,这件事我也是早晨才知道的,并没有比谁早一步,自然也谈不上参与。”
“真的?”
“我家世代行医,我绝不会拿人的性命来做坏事。”
季行知说起这个满脸严肃。
“太子妃与小公主若出事,便是一尸两命,要是做出这种事,还怎么有颜面称自己为医者?”
商璇在季行知帮她隐瞒没病的时候,就觉得他可能与此事无关,现在再经一番试探,便确信了季行知应当也是无关之人。她倒了一杯茶放在季行知面前,笑着说:
“季太医医者仁心,我这便知道了,实在是敬佩不已。那既然如此,季太医能不能将自己知道的,有关这件事的都讲与我听一听?”
季行知用探究的眼光看看她。
“姑娘怎么能知道三皇子就是无辜的呢?太子妃若生下的是个皇子,太子的位置就会更稳固,以后继了位,三皇子的日子怕是不好过,于情于理,三皇子都是最不想让这孩子出世的人。”
“哦?没想到季太医已经将这朝堂的风向,都研究透了。”
反正今天帮了商璇,自己已经是犯了隐瞒不报的罪行,也不怕再说什么大不敬的话了。季行知一直谨小慎微,今日因为自己被无辜牵连,心中燥郁得很,难得把自己豁出去一次。
“三皇子成年之后回来,说他不觊觎这皇位,我不信,我虽少与朝臣往来,但是各种流言也都听到过一点。而且前阵子三皇子已将户部拿到了手里,这难道不是下手的第一步?”
这太医也不呆嘛,不亏是在宫中讨生活的人。
“所以季太医觉得,他的第二步就是杀掉太子妃肚子里的孩子,让所有人都理所应当地怀疑他,然后一直被软禁在揽月阁中?”
季行知愣了一下。
对哦,三皇子这不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商璇用指尖摩挲着茶杯的边缘。
“季太医问我,怎么知道楚墨宸是无辜的?因为我相信他和沁雪的能耐啊。我相信他们不用这种下作的手段,一样能把这皇位,从太子手中抢过来。”